政变后的第三天清晨,林曦正在临时办公室里看文件,御医紧急求见。
王御医的脸色比皇帝还白,手在发抖,声音发颤:“殿下……陛下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冰魄晶虽然解了毒,但幽冥散对器官的损害已经不可逆……陛下最多还有几个时辰……”
林曦放下文件,站起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黑狼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走。”
林曦赶到皇宫寝宫的时候,皇帝正躺在床上,面容枯槁但眼神清醒。太监总管站在床边,眼圈发红。赵云已经先到了,站在门口,看到林曦进来,默默让开了路。
林曦走到床边,跪下。皇帝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曦……朕知道……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帝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传位遗诏……你找到了吗?”
林曦从怀中取出遗诏,展开,放在皇帝面前。皇帝看着上面的文字,微微点头。
“这是朕亲笔所写……半年前就写好了。”皇帝的手抬起来,想触摸遗诏,但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朕知道太子……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朕一直在等一个……配得上这份遗诏的人。”
林曦没有说话。她握住皇帝的手,那只手冰凉、枯瘦,像冬天的树枝。
“林曦,朕把帝国……交给你了。”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虽然虚弱,但那股威严还在,“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把帝国当成责任而不是私产的人。”
“陛下,臣……”
“不要叫朕陛下。”皇帝打断了她,“叫朕……父皇。”
林曦沉默了一瞬。她从小就被流放,对这个父亲几乎没有记忆。但此刻,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即将死去,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不是亲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父皇。”林曦的声音很轻。
皇帝笑了。这一次,他真的笑了。
“赵云。”皇帝的目光转向门口。
赵云走进来,跪下。
“辅佐她。她需要忠诚的人……在身边。”
“臣遵旨。”赵云磕了三个头。
皇帝的目光最后扫了一眼寝宫——太监总管、御医、侍卫,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然后他闭上眼睛,手从林曦的手里滑落。
帝国历3027年,政变后第三天午时,帝国第十七代皇帝秦昭驾崩。享年六十三岁。
寝宫里安静了很久。太监总管第一个哭出来,然后是御医,然后是门口的侍卫。赵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只有林曦没有哭。她跪在床前,看着皇帝的脸——那张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加深了很多,但表情是安详的。
她在床前静坐了十分钟。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御书房里的试探、封爵大典上的目光、临终前的托付。皇帝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他把帝国看得比亲情更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遗诏里写下她的名字。
林曦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发丧。国丧七日。七日后——新帝登基。”
太监总管擦干眼泪,躬身道:“遵旨。”
国丧的消息通过帝国广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首都星的街道上,黑色的旗帜从每一栋建筑的屋顶垂下来。悬浮车停驶,商铺歇业,所有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服。皇宫正殿被布置成灵堂,皇帝的遗像挂在正中央,香火缭绕,白色的菊花堆满了供桌。
林曦在灵堂守了三天三夜。她没有睡,没有吃,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黑狼端来的饭菜凉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被他默默端走。赵云来过几次,站在门口看了看,没有打扰。李铭和孙海以“国丧慰问”的名义送来厚礼,黑狼代为收下,没有通报。
第四天夜里,林曦终于从灵堂走出来。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依然锐利。黑狼迎上去,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殿下,您该休息了。”
“睡不着。”林曦站在灵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夜空。首都星的天空难得晴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
“黑狼,你说父皇在遗诏里写我的名字,是因为他真的信任我,还是因为他是别无选择?”
黑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殿下,我不懂政治。但我知道——您在灰烬星上做的事,不是被逼的。您是真心想带着那些人活下去,活得更好。陛下在遗诏里写您的名字,可能是因为他看到了这一点。”
林曦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灵堂,在皇帝的遗像前又跪了下来。
第七天,国丧结束。皇宫正殿的灵堂被撤去,皇帝的遗像被移入皇陵。太监总管宣布:“国丧毕——新帝登基大典,明日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