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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油箱里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
李青山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这车开得越久,他就越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方向盘往他身体里钻。
“还有多远?”他问。
墨林坐在副驾驶,黑伞横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快了。过了前面那片荒地,就能上县道。”
王有才缩在后座,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上了。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里念叨着:“他们真没追来?我怎么觉得后头有东西跟着……”
“闭嘴。”李青山说。
车灯照在土路上,光线昏黄。路两边是荒废的田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夜风里摇晃着,像一群弯腰的影子。
突然,前方路中央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青山猛地踩下刹车。拖拉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土路上拖出两道深痕。
车灯正照在那人身上。
是个女人,穿着碎花布衫,肚子高高隆起,正跪在路中间,双手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她身下已经流了一滩暗红色的血,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
“救命……救救我……”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我要生了……帮帮我……”
王有才“啊”了一声,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跳。
“别动!”墨林喝道。
但已经晚了。王有才一只脚刚踩到地上,土里突然伸出五六只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那些手苍白得像泡过水的纸,指甲又黑又长,抓得王有才惨叫起来。
“青山!救我!”
王有才整个人开始往下沉。土路像是变成了流沙,他的小腿已经陷进去了半截。
李青山没下车。
他从怀里摸出巡山令,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盯着路中间那个“孕妇”,眼神冷得像冰。
“装得挺像。”李青山说,“可惜血的颜色不对。人血干了是褐红色,你这血,太鲜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铜钱脱手飞出。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孕妇”身前三尺处。刚一落地,地面就“嗤”地冒起一股黄烟,那烟又浓又呛,带着一股烧纸的味道。
“孕妇”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纸被撕裂的刺耳声响。她的肚子瞬间炸开,但炸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漫天飞舞的黄纸片。那些纸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在空中旋转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纸片朝着拖拉机飞来。
墨林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铜铃,铃铛只有拇指大小,一共七枚,用一根红绳穿着。他握住铃铛,手腕轻轻一抖。
“叮铃——”
铃声很轻,却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些飞舞的纸片突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了,在空中胡乱打转,就是无法靠近拖拉机。
李青山趁机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一把抓住王有才的后衣领。
“给我出来!”
他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一股蛮力从腰腹涌上来。王有才被他硬生生从土里拔了出来,连带着还拽出了三四只枯手。那些手一离开泥土,立刻化作黑灰,散在风里。
王有才瘫在车旁,裤腿被撕烂了,脚踝上留着几道乌青的指印。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妈呀……土里……土里有手……”
路中间,那个“孕妇”已经变了模样。
她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碎花布衫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脸也开始变形,五官越来越平,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惨白的纸面,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苏美娟。”墨林盯着那张纸脸,声音低沉,“长生林的纸衣探子,专门在路上设陷阱抓活人。”
纸脸咧开一道缝,发出“嘶嘶”的笑声:“墨家的小子……眼力不错……”
话音未落,那张纸脸突然膨胀,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变大,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白纸,朝着拖拉机挡风玻璃扑过来。
“砰!”
白纸严严实实地糊在了玻璃上。
视线被完全阻断。李青山只能看见一片惨白,纸面上还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一张张嘴巴张开,无声地尖叫。
拖拉机失去了方向,开始往路边歪斜。
“坐稳!”李青山吼道。
他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从怀里掏出那根黑骨折扇。扇骨冰凉,触感像死人的骨头。他没有展开扇子,而是将扇尖抵在左手掌心。
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扇骨上。
血一沾上扇骨,立刻被吸收进去。扇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开。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右手。
掌心雷。
这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粗浅法门,说是“雷”,其实更像是一种震颤的劲力,通过法器传导出去,能震散阴邪之气。他从来没试过,但现在没得选了。
“给我破!”
他低吼一声,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黑骨折扇抵着掌心,一股剧烈的震颤从掌心爆发,顺着扇骨传导出去。那震颤肉眼看不见,但能听见“嗡嗡”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玻璃后面剧烈震动。
挡风玻璃上的白纸突然一僵。
纸面上那些人脸同时露出痛苦的表情,嘴巴张得更大,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整张白纸从中间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布满整张纸。
“嘶啦——”
白纸碎了。
不是撕碎,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震成了粉末。细碎的纸屑漫天飞舞,在车灯照射下像一场惨白的雪。
纸屑后面,露出了苏美娟的本体。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她全身都是纸糊的,只有脑袋还保留着一点人形,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的位置。她飘在半空,纸做的身体破了好几个大洞,从洞里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竹篾做的骨架。
“巡山令……”苏美娟发出空洞的声音,“你居然能动用巡山令的力量……”
李青山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手里还握着那根黑骨折扇。扇骨上的红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他的右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刚才那一震,反噬的力量也不小。
墨林也下了车,黑伞撑开,伞面朝前,像一面盾牌。
“纸衣探子最怕两样东西。”墨林说,“一是火,二是雷劲。你刚才那一下,已经伤了她的根本。”
苏美娟飘在空中,纸做的身体在夜风里“哗啦啦”响。她盯着李青山,三个黑洞里冒出幽幽的绿光。
“小子……你坏了长生林的事……”她的声音越来越尖,“申婆不会放过你……赵老爷更不会……”
“那就让他们来。”李青山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黑骨折扇指向苏美娟:“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从我手里逃出去。”
苏美娟突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玻璃。她纸做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竹篾骨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逃?”她说,“我为什么要逃?”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刚才那种炸裂,而是化作无数张巴掌大的纸片,每一张纸片上都画着一张扭曲的人脸。纸片像蝗虫一样朝着李青山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李青山正要挥扇,墨林已经先动了。
招魂铃再次响起。
“叮铃——叮铃——叮铃——”
这次铃声急促而密集,像雨点一样砸下来。那些飞扑的纸片一听到铃声,立刻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乱转,有的甚至互相撞在一起,发出“噗噗”的闷响。
李青山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黑骨折扇横扫。
扇骨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所过之处,纸片纷纷碎裂,化作灰烬飘散。他一连扫了七八下,空中飞舞的纸片已经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纸片突然聚拢,重新拼凑成苏美娟的模样,但比刚才小了一圈,纸身上全是破洞。
她转身就想往路边的荒草丛里钻。
“想跑?”
李青山手腕一翻,从兜里又摸出一枚铜钱。这次他没扔,而是将铜钱按在黑骨折扇的扇柄末端,然后猛地将扇子掷了出去。
扇子旋转着飞出,像一把飞刀。
苏美娟刚钻进荒草,扇子就到了。“噗”的一声轻响,扇骨从她纸做的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她挣扎了两下,纸做的身体开始自燃。
幽绿色的火焰从伤口处冒出来,迅速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