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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那只被扇尖挑起的耳朵,耳廓内侧那圈细密的牙印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他手腕一抖,耳朵“啪嗒”一声掉回血泊里。
“长生林的‘待死印’。”李青山的声音很平静,“钱经理,你在帮里混到这个位置,身上还背着这种印记,看来是犯了什么大忌啊。”
钱经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断耳处的血还在往外涌,暗黄色的黏液混在血里,滴在柜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他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李青山。
“让我猜猜。”李青山把折扇收回袖中,左手始终按在怀里发烫的堂单上,“要么是你私吞了不该吞的东西,要么……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长生林对待‘待死之徒’一向是废物利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处理掉。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要我的指骨,想拿它去换条活路,对不对?”
钱经理的呼吸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阴影里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
秦雪推着一辆金属推车缓缓走出来。推车上盖着黄布,布面上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灯光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随着推车靠近,大厅里那股让人四肢发软的药味被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取代——像是生锈的刀片泡在血水里,又像是屠宰场里放了三天没处理的肉。
李青山的右眼瞳孔深处,那圈暗金色的纹路悄然浮现。
破幻目。
黄布在他眼中变得透明,推车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那是一颗心脏。
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此刻正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它被固定在一个金属支架上,周围连接着十几根透明导管,导管另一端延伸向虚空,正贪婪地吸收着从钱经理断耳处逸散出来的淡红色精气。
每吸收一缕精气,那颗黑色心脏就跳得更有力一分。
“李先生好眼力。”钱经理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脸上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我在帮里确实……犯了点小错。但只要你肯交出指骨,我就能将功补过。至于你——”
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向推车上那颗跳动的心脏。
“——你爷爷当年跟医馆签的契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要带走那截指骨,就必须用我们医馆特制的‘药引’作为交换。这药引,就是这颗‘黑心’。”
秦雪已经推着车来到李青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掀开黄布,那颗漆黑的心脏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心脏表面那些血管纹路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李先生请看。”秦雪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这是用四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之人的心头血,混合了百年尸油、怨骨粉,再以‘养蛊法’培育三年才成型的‘替心蛊’。只要将它植入你的胸腔,替换掉你原本的心脏,你欠长生林的那笔阴债……就算还清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替换过程会有些痛苦。但我们会给你用最好的麻药,保证你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什么?”李青山打断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被挖出来,然后塞进去这么个鬼东西?”
他左手按着的堂单已经烫得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堂单里那股属于高占的狐仙意识正在躁动,像是被眼前这颗“黑心”刺激到了。
钱经理忍着痛,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推车旁。他伸出沾满血的手,轻轻抚摸着那颗黑色心脏的表面,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李先生,你别嫌它难看。”钱经理的声音压低了些,“这颗‘黑心’可是好东西。植入之后,你的寿命至少能延长三十年,而且百毒不侵,寻常的邪术咒法根本伤不到你。要不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契约里有这一条,这种级别的‘药引’,根本轮不到你这种外人用。”
李青山盯着那颗心脏,忽然笑了。
“延长寿命?百毒不侵?”他摇摇头,“钱经理,你当我三岁小孩?用四十九个活人的心头血养出来的东西,植入体内之后,我还是我吗?到时候恐怕连自己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了吧?”
钱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先生,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后退一步,朝二楼那些提着剔骨刀的“医生”们挥了挥手,“既然你不肯自愿接受‘药引’,那我们只好用强了。放心,我们医馆的技术很好,保证在你断气之前完成替换手术。等你醒来……哦不对,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但没关系,你的身体会继续‘活’着,替你还清那笔债。”
二楼那些医生齐刷刷走下楼梯。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得可怕,二十多个人,脚步落地的声音完全重合,像是一个人在走。明晃晃的剔骨刀在手中握紧,刀刃上反射的寒光连成一片,把整个大厅照得惨白。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堂单烫得快要烧起来了。他能感觉到高占的意识在疯狂冲击堂单的封印,那股属于千年狐仙的暴戾气息几乎要透体而出。
不能放它出来。
李青山在心里对自己说。一旦放出高占,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根本压不住它,到时候别说救墨林和王有才,自己第一个就得被这狐仙夺了舍。
但眼前的局面……
二十多个提着刀的“医生”已经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钱经理退到推车后面,秦雪则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刀尖对准了李青山的心口位置。
“李先生,最后问一次。”钱经理的声音冷得像冰,“交不交指骨?接不接受药引?”
李青山没说话。
他的右手缓缓伸向怀中,摸到了那截用红布包着的指骨。但下一秒,他的手改变了方向,抓住了那枚一直贴身放着的巡山令。
令牌入手冰凉。
李青山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令牌上。他能感觉到令牌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那是属于这片山林的意志,是千百年来无数巡山人积累下来的威严。
“钱经理。”李青山睁开眼睛,右眼瞳孔里的暗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你刚才说,要按规矩来,对吧?”
钱经理一愣。
李青山猛地抬起右手,将巡山令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往下一按——
“砰!”
令牌重重砸在钱经理面前的金属推车上。
不是砸向钱经理本人,而是砸向那颗正在跳动的黑色心脏。
就在令牌接触推车表面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令牌为中心轰然爆发!那感觉像是整座山突然压了下来,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灯光剧烈闪烁,所有“医生”手里的剔骨刀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推车上,那颗黑色心脏的跳动骤然停止。
连接在心脏表面的透明导管一根根崩断,导管里那些正在输送的精气像被掐断的水流一样四散飞溅。心脏表面的血管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最后整颗心脏从漆黑褪成了暗灰色,像一块风干了的石头。
“你——”钱经理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暴怒,“你敢毁我们的药引?!”
李青山握着巡山令,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催动令牌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精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令牌疯狂抽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撑住了。
“巡山令在此。”李青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山岳般的重量,“按规矩,凡在此山范围内行邪术、养邪物、害人命者——巡山人有权当场诛灭,无需上报。”
他抬起左手,指向那颗已经变成灰色的心脏。
“这玩意儿,用了四十九个活人的心头血。钱经理,秦护士长,你们俩……谁先来交代一下,这四十九个人,现在埋在哪儿?”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二楼那些“医生”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但他们的动作僵硬了,眼神里的空洞被一种本能的恐惧取代。巡山令散发出的威压对活人效果有限,但对这些靠邪术驱动的“东西”来说,简直是天敌。
秦雪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钱经理死死盯着李青山,断耳处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开始溃烂,暗黄色的黏液越流越多。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
“好……好一个巡山令。”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李先生,我小看你了。我以为你只是个靠着爷爷余荫混饭吃的半吊子,没想到……你比你爷爷当年还狠。”
他伸手进白大褂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铃。
铃身锈迹斑斑,但铃舌却鲜红如血。
“但你以为,毁了一颗‘药引’,这事就算完了?”钱经理摇动铜铃,铃声并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