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案善后的同时，林曦向各部门下达了一个指令——提交“系统性问题报告”。不是表面的成绩汇报，而是真实的问题清单。她要在推出全面改革方案之前，看清帝国最深层的缺陷。
赵云提交了军部的报告：防渗透机制不完善，情报共享效率低，军官晋升仍有“人情”因素。李铭提交了经济部的报告：边缘星系与核心星系的经济差距在扩大，中小企业融资难，垄断势力的“惯性”仍在。苏瑶提交了精神力学院的报告——这份报告让林曦停下了手中的笔。
“学院学员中，百分之八十五来自核心星系的贵族或富裕家庭，只有百分之十五来自边缘星系。”林曦把报告放在桌上，看着苏瑶，“而帝国的精神力天赋普查数据显示，边缘星系的天赋密度并不低于核心星系，甚至在某些星系更高。这意味着什么？”
苏瑶站在桌前，低着头。她是学院的名誉院长，这份报告上的数字让她感到羞愧。
“陛下，这意味着……边缘星系有大量未被发掘的精神力人才，因为缺乏教育资源而被埋没。”
“被埋没。”林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苏瑶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
林曦站起来，走到星图前。她的手指在边缘星系的区域划过，那些星系的代表色是浅灰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而是“被忽视”的颜色。
“原因呢？”
苏瑶调出了详细的分析数据。
“三个原因。第一，入学考核自费制。考生需要自行承担交通费、住宿费、考核费用。对边缘星系家庭来说，往返首都星的旅费相当于家庭年收入的三倍，绝大多数无力承担。第二，招生信息不透明。学院的招生宣传只在核心星系的主流媒体投放，边缘星系几乎没有信息渠道。很多有天赋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帝国精神力学院的存在。第三，捐赠优先录取。部分贵族家庭通过向学院捐赠资金，获得了优先录取名额，每年约二十个名额被捐赠占据，直接挤压了普通家庭的空间。”
林曦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每敲一下，苏瑶的心就紧一下。
“苏瑶，你知道朕在登基之初建立这所学院的时候，对所有人说了什么吗？”
“知道。陛下说——学院的宗旨是‘不论出身，只看天赋’。”
“对。不论出身，只看天赋。”林曦转过身，白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但你们——把它变成了什么？贵族的后花园，富人的俱乐部，穷人的禁区。”
苏瑶的脸色发白。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帝国每一个被埋没的天赋，都是对帝国未来的犯罪。每一个因为‘没钱’而放弃考核的边缘星系孩子，都是帝国的损失——是朕的失败。”
苏瑶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林曦抬起手，制止了她。
“朕每年拨给学院的预算是三千万星币。够不够？不够，朕再加。但‘经费有限’不是‘剥夺边缘星系孩子机会’的借口。永远不是。”
林曦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边缘星系教育委员的频道。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他穿着朴素的衣服，背景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几张精神力天赋普查的海报。
“陛下……真的是您？”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朕。你叫张明，北部偏远星系的教育委员。去年你们星系普查发现了多少名精神力天赋的孩子？”
张明咽了口唾沫，翻开桌上的笔记本。
“陛下，去年普查发现了三十七名A级以上精神力天赋的孩子。但是……没有一个能去帝国精神力学院。”
“为什么？”
“因为家庭负担不起旅费和考核费用。往返首都星的旅费，加上住宿费和考核费，每人至少需要五千星币。我们星系的人均年收入不到两千星币。一个孩子去考核，等于一个家庭两年的收入。”
林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有特别突出的天赋吗？”
张明犹豫了一下，翻开另一页。
“有三个孩子……天赋评估达到了S级。其中一个叫小虎，十三岁，精神力波动强度超过了学院的录取标准三倍。他现在……在矿场帮工。”
林曦沉默了。S级天赋，在矿场帮工。
“张委员，朕向你保证——从今天起，这种不公不会再存在。三个月内，朕会让筛查站在你们星系运转起来。那三十七个孩子，包括那三个S级的，朕要他们在下个学期走进学院的大门。”
张明的眼眶红了。他站起来，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通讯结束后，林曦在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她的笔迹比平时更重，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入帝国的制度之中。
《帝国精神力教育公平改革令》——
第一条，废除自费入学考核，改为全额资助。所有考生的交通费、住宿费、考核费用，由帝国财政全额承担。
第二条，在帝国所有边缘星系建立精神力天赋筛查站，由学院派出教师团队，每年定期进行免费筛查，发现天赋后直接推荐入学。
第三条，废除捐赠优先录取，录取标准统一为天赋加考核成绩，任何捐赠不得影响录取结果。
第四条，学院招生信息必须覆盖帝国所有星系，通过帝国通讯网络、精神力广播、和地方媒体，确保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都能知道学院的存在。
第五条，设立边缘星系专项奖学金，对来自边缘星系的学员提供全额奖学金，包括学费、生活费、和精神力训练器材。
林曦签署完最后一条，把笔放下。苏瑶站在桌前，接过改革令，手微微发抖。
“苏瑶，你是学院的名誉院长。朕要你在三个月内，让筛查站在所有边缘星系运转起来。让第一批边缘星系的孩子，在下个学期走进学院的大门。”
苏瑶深吸一口气：“臣——三个月内，完成。”
苏瑶离开后，林曦独自坐在御书房里。黑狼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桌上。
“陛下，您刚才说‘每一个被埋没的天赋都是对帝国未来的犯罪’。这句话……很重。”
“因为这是事实。”林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朕建立了帝国，建立了学院，以为朕已经做好了。但朕今天发现，朕只是建立了框架。框架里面的内容，是扭曲的。贵族和富人，总是能找到办法，把公共的变成私有的，把公平的变成特权的。”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一次，朕不只是要纠正。朕要从制度上，杜绝这种扭曲。朕要建立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利用的公平机制，让帝国的人才选拔，真正实现不论出身、只看天赋。”
窗外，首都星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华。林曦看着那些灯火，白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星光。
“每一次，朕以为朕已经够好了。但每一次，朕都发现——朕还可以更好。帝国的改革，没有终点，只有更好。这一次，朕要把根基打牢，让帝国的人才从每一个角落涌出，而不是只从贵族的花园里摘取几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