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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拽着王有才冲出纸火铺后门，眼前不是后院，而是一条狭窄的巷子。
巷子两侧墙壁上糊满了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有那些黑白照片里的人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每一张脸的眼睛位置，都被人用红笔戳了两个窟窿。
“咳咳……青、青山……”王有才被拖在地上，肩胛处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铁锈色，“我……我快不行了……”
“闭嘴。”李青山头也不回，左手攥着那枚骨钉，右手拖着王有才的衣领，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巷子尽头有光。
不是灯光，是那种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微光。
李青山在距离巷口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松开王有才，蹲下身。他盯着王有才肩胛处那团正在蠕动的红丝线——那些线像是活物，正试图钻进更深层的血肉里。
“有才，信我吗？”李青山的声音很平静。
王有才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巷口那诡异的红光：“信……我他妈还能信谁……”
“好。”
李青山举起那枚骨钉。
钉尖对准王有才肩胛处红丝线最密集的位置，然后——狠狠刺了下去！
不是往里钉，而是反向刺入。
骨钉穿透皮肉，钉尖从王有才后背刺出半寸，钉身上那些扭曲的咒文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王有才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但那些红丝线，却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涌向骨钉。
“跑。”李青山松开手，对着王有才低喝，“往有光的地方跑，别停。”
王有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
他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四肢僵硬地摆动，朝着巷口那铁锈色的光狂奔而去。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人类该有的速度——肩胛处那枚骨钉在奔跑中不断颤动，钉尖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那些红丝线顺着轨迹蔓延，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李青山站在原地，看着王有才冲进红光里。
然后他转身，从怀里掏出那三枚已经裂开的铜钱，蹲下身，将铜钱按进巷子地面的砖缝里——一枚在左，一枚在右，一枚在正中间。
铜钱刚埋好，巷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从红光里走出来。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闭着眼睛的乌鸦。老头脸上挂着笑，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隙里透出浑浊的光。
“小娃娃，手段不错啊。”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用活人当饵，引老夫出来——这主意，是你爷爷教的？”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
老头拄着拐杖，一步步朝巷子里走。他走到中间那枚铜钱埋藏的位置时，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埋雷？这种乡下把戏，也敢在老夫面前耍？”
他抬起拐杖，朝着地面轻轻一点。
“轰——！”
埋铜钱的位置炸开了。
不是火药爆炸，而是阴气炸裂——三团黑气从砖缝里冲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三张狰狞的鬼脸，朝着老头扑去。老头不慌不忙，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幡。
幡是惨白色的，上面用黑线缝着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老头将小幡一晃。
那三张鬼脸瞬间僵住，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惨叫着被拽进了小幡里。小幡上又多出三张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地哀嚎。
“就这？”老头嗤笑。
但他笑到一半，脸色突然变了。
因为脚下的地面——炸了。
真正的炸。
埋铜钱只是个幌子，李青山真正埋的，是刚才从纸火铺顺出来的三张“扫雷符”。那符不是用来扫地雷的，是早年打仗时，有些懂行的先生画给士兵带在身上、专门破邪阵的玩意儿。
符纸埋得深，埋在砖缝底下半尺。
老头踩上去的瞬间，符纸被阴气触发，三道刺眼的金光从地底炸开，像三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老头的左腿。
“啊——！”
老头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他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在金光中像蜡烛一样融化——不是流血，是融化，皮肉骨骼一起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老头踉跄着后退，乌木拐杖撑地，才勉强没摔倒，但那张老脸上再也挂不住笑了，只剩下狰狞的怨毒。
“小杂种……你找死！”
老头右手一扬，那面人皮小幡瞬间暴涨，变成一面丈许高的大幡。幡面上那几十张人脸同时睁开眼睛，张开嘴，发出尖锐的哭嚎声。哭声像无数根针，扎进李青山的耳朵里。
李青山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但他没退。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黑骨折扇，“啪”一声展开。扇骨上，那截指骨残片已经被他用血焊死在第三根扇骨上——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刚才刺王有才时，从骨钉上沾到的、混着红丝线的血。
血焊死了指骨，也焊死了扇骨。
老头看到扇子的瞬间，眼睛瞪圆了：“你……你把残片焊死了？！”
“不然呢？”李青山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头疼而有些发颤，“等你来收？”
老头脸色铁青，他猛地摇动招魂幡。
幡面上那些人脸疯狂扭动，一道道黑气从幡中涌出，像无数只鬼手，抓向李青山手中的折扇。但黑气碰到扇骨的瞬间，就像雪碰到烧红的铁，“嗤嗤”作响，瞬间消散。
指骨残片在扇骨上微微发亮。
那是爷爷的气息。
虽然只剩一缕，虽然残破不堪——但那气息，是李守拙当年走遍东北山林、镇过无数邪祟后留下的“巡山令”的气息。这气息对活人无害，但对这些靠阴气邪术存续的东西，就是最烈的毒药。
“不可能……”老头喃喃道，“巡山令早就散了……李守拙死了十几年了……”
“他是死了。”李青山一步步朝老头走去，“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每走一步，扇骨上的指骨就亮一分。
每亮一分，巷子里的阴气就弱一分。
老头开始后退——拖着那条融化的左腿，艰难地往后挪。他退到了巷口，退进了那片铁锈色的红光里。红光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而地缝所在的位置，正是刚才那段“消化”过尸骨的肋骨路段。
路面还在微微蠕动，像活物的胃壁。
李青山在距离老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盯着老头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忽然咧开嘴，模仿着黄皮子讨封时那种尖细诡异的语调，轻声问道：
“你看我手中这把扇子——”
老头浑身一僵。
“——像不像你全家的墓碑？”
话音落下的瞬间，讨封法则生效。
不是正向的讨封，是反向的——李青山没问“我像不像人”，他问的是“扇子像不像墓碑”。而老头，这个长生林的长老，这个靠邪术续命几十年的老东西，在极度的恐惧和重伤之下，根本给不出任何合理的回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然后整段街道的“消化”压力，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一张巨大的、长满倒刺的嘴。那张嘴从地底探出来，一口咬住了老头的下半身。老头惨叫着，拼命挥舞招魂幡，但幡面上那些人脸此刻却反过来咬他——它们咬住他的胳膊，咬住他的脖子，把他往那张地嘴里拖。
“不……不——！”
老头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被彻底拖进了地缝里。地缝合拢，路面恢复平静，只剩下那面人皮招魂幡还躺在地上，幡面上那些人脸渐渐停止了扭动，眼睛一个一个闭上，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惨白的布幡。
李青山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扇骨上的指骨光芒渐渐暗淡，最后恢复成普通的骨白色。巷子里的红光也消散了，只剩下远处纸火铺门缝里漏出的那点烛光。
他弯腰捡起那面招魂幡，入手冰凉。
然后他转身，朝着王有才消失的方向走去。
巷子尽头，王有才瘫在一堆碎砖旁，肩胛处的骨钉已经不再发亮，那些红丝线也消失了——不是消散，是缩回了骨钉里。王有才脸色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