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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拖着王有才冲出巷子时，整条街都在往下陷。
脚下的石砖软得像泡烂的肉，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只脚。他低头一看，那些砖缝里正往外渗暗红色的粘液，带着一股子腐尸的腥臭味。
“妈的……”
他咬牙把王有才往上提了提，肩胛处那根骨钉已经不再发光，但王有才整个人软得像滩烂泥，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右手虎口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李青山低头，看见焊在扇柄上的那截指骨残片正泛着诡异的红光。不是之前那种驱邪的金光，而是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
“讨封的债来了。”堂单里高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你让那老东西讨封成功，就得替他承担因果。那截指骨在吸你的阳气填窟窿！”
“怎么停？”李青山咬着牙问，脚下又陷进去一寸。整条街都在软化，两旁的房屋墙壁开始往下淌肉泥一样的物质，窗户里探出半截腐烂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抓着。
“停不了！除非你死，或者——”
高占的话没说完，李青山脚下一空。
整块地面塌陷下去，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血管的肉质层。他猛地往前扑，把王有才甩到前面还算硬实的地面上，自己却半个身子陷进了肉泥里。
那些肉质层像活物一样缠上来，裹住他的腿往深处拖。
“钉魂针！”高占尖叫道，“刺脚下三寸！用针上残留的血气开路！”
李青山左手还攥着那根从王有才肩胛拔出来的骨钉。针尖上沾着暗红的血，那是王有才的血，混着侵入他体内的红丝线残渣。
他反手就把骨钉往脚下刺。
针尖扎进肉泥的瞬间，那些缠绕他的肉质层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缩。以骨钉为中心，一圈干燥的、硬实的地面迅速扩散开来，把周围的肉泥都逼退了。
李青山趁机爬出来，拔出骨钉往前冲。
每跑几步，脚下的肉泥就重新涌上来，他不得不再次刺下骨钉开路。这样反复几次，骨钉上的血迹越来越淡，撑开的干燥范围也越来越小。
“撑不了多久！”高占警告道，“这条街是那老东西用血肉法术撑起来的，他死了，整条街都要烂回原形。你得在彻底烂透前冲出去！”
李青山抬头看向街尾。
大约五十米外，街口还保持着石砖的模样。但那里站着三个人影，牵着三条黑乎乎的东西。
他顾不上细看，拖着王有才继续往前冲。
右手虎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那截指骨残片已经烫得他皮肉焦黑，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气正顺着胳膊往外涌，被那截骨头疯狂吸走。眼前开始发黑，脚步也开始发飘。
二十米。
脚下的干燥范围只剩不到两米直径。骨钉上的血迹几乎看不见了。
十米。
李青山看见街口那三个人影动了。中间那个是个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褂子，手里牵着三条黑狗——不，不是普通的狗，那三条狗的双眼都被黑线缝死了，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五米。
女人甩手抛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粉末在空中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李青山闻到的瞬间就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毒骨粉！”高占厉声道，“闭气！用扇子！”
李青山屏住呼吸，右手猛地挥开折扇。
扇骨上那截指骨残片爆发出最后一点红光——不是驱邪的金光，而是带着浓郁阴气的暗红。那些粉末被扇风一吹，竟然倒卷回去，劈头盖脸扑向那女人和三条黑狗。
“呜——！”
三条缝眼黑狗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往后缩。女人也捂住脸踉跄后退，指缝里渗出黑血。
李青山趁机冲过街口。
踏出最后一步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整条街彻底坍塌的闷响。回头一看，刚才还勉强维持形状的街道已经彻底化为一滩巨大的、蠕动的肉泥，正在慢慢沉入地下。
但他没时间庆幸。
右手背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李青山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背上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裂纹——从虎口开始，沿着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裂纹的形状，和之前长生林长老脸上那些红丝线一模一样。
“这是……”他声音发干。
“讨封的印记。”高占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替他承担了因果，就得替他背这个印记。从现在起，长生林会通过这道印记追踪你，直到把你抓回去，或者你死。”
李青山握紧右手，那道裂纹在皮肤下微微发烫。
他转头看向刚才那女人站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几滴黑血，和三条黑狗挣扎时留下的爪痕。
王有才还瘫在地上，呼吸微弱但平稳。肩胛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皮肤下隐约还能看见一些暗红色的细线在缓慢蠕动——没有完全清除，只是被骨钉暂时压制住了。
李青山弯腰把他扛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已经不是县城了。脚下是荒草，远处是黑漆漆的山林，头顶连个月亮都没有，只有几颗惨淡的星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走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右手背上的裂纹突然剧烈发烫。
李青山猛地停步，把王有才放到一棵树后，自己蹲下身，屏住呼吸。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个黑影从草丛里钻出来，都是穿着暗红色褂子的人，两男一女。女的正是刚才在街口那个，脸上蒙了块黑布，但露出的皮肤上还能看见被毒骨粉腐蚀出的溃烂。
“追丢了。”一个男人哑着嗓子说。
“丢不了。”女人冷冷道，“他手上有长老的讨封印，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找着。问题是……咱们还追吗？”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男人低声说：“长老死了，整条肋骨街都塌了。咱们这些外围清理人，犯得着拼命吗？”
“吴三娘，你说呢？”第一个男人看向女人。
被叫做吴三娘的女人摸了摸脸上的溃烂，眼神阴狠：“那小子手里有钉魂针，还有能反吹毒骨粉的法器。硬拼咱们占不到便宜。”
“那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吴三娘冷笑，“就说追到山林里跟丢了。长老都死了，谁还管咱们这些跑腿的？倒是你们俩——”
她盯着两个同伴：“封口费，懂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默默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吴三娘。吴三娘掂了掂，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等。”第一个男人叫住她，“那讨封印……”
“留着。”吴三娘头也不回，“有那印记在，长生林里头那些大人物自然会派人来收拾他。咱们的活儿，到这儿就算完了。”
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青山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人了，才从树后出来。
他低头看着右手背上的红丝裂纹，那东西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像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烙印。
“听见了？”高占在堂单里说，“你这麻烦才刚开始。”
李青山没接话，重新扛起王有才，继续往东走。
天亮的时候，他找到一条土路。沿着土路走了半个时辰，看见路边有个破旧的茶棚，棚子外头挂着个褪色的“茶”字旗。
茶棚里坐着个老头，正在烧水。
李青山把王有才放在棚子外的草堆上，自己走进棚子：“老人家，讨碗水喝。”
老头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手背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坐吧。”老头舀了碗热水推过来，“你那朋友……伤得不轻啊。”
李青山接过碗，没喝：“这附近有医馆吗？”
“医馆没有。”老头慢悠悠地说，“往前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镇上有郎中。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李青山右手：“你手上那东西，郎中可治不了。”
李青山放下碗：“您认得？”
“不认得。”老头摇头，“但见过类似的。去年也有个人从西边过来，手上也有这么道红印子。他在我这喝了碗茶，继续往东走。三天后，有人在三十里外的山沟里发现他的尸首，浑身血肉都被抽干了，就剩层皮包着骨头。”
老头添了把柴，火光照得他脸上皱纹深深浅浅：“小伙子，你要是信我，就别再往东走了。往南，或者往北，绕远路。”
李青山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多谢。”
他起身走出茶棚，重新扛起王有才。
老头在身后喊：“你真要往东？”
李青山没回头，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右手背上的红丝裂纹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