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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扛着王有才走出茶棚十几步,右手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那红丝裂纹果然如老头所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原本只覆盖手背的纹路,此刻已经爬到了腕骨上方,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色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该死……”
他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县城就在前方三里处,必须尽快找到压制这鬼东西的办法。
半个小时后,李青山拖着王有才从县城西侧一处破损的围墙缺口钻了进去。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整座县城安静得可怕,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他记得县城东头有一家老浴池,是民国时期建的,到现在还用锅炉烧水。那种地方水汽足,炉火旺,或许能暂时压制住红丝里的阴毒。
穿过两条街巷,李青山终于看到了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头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写着“福泉浴池”四个字。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水汽从门板边缘飘出来。
李青山把王有才靠在墙边,自己上前推门。
门没锁。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和肥皂的气味。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李青山没惊动他,轻手轻脚地穿过大堂,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进了浴区。
里面比外面暖和得多。一个巨大的水泥池子占了半个房间,池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热气蒸腾。池子旁边是几排淋浴喷头,再往里是搓澡区和休息区。
李青山迅速脱掉衣服,把随身物品塞进一个储物柜,然后整个人沉入池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右手背的刺痛感果然减轻了一些。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红丝在皮肤下的蠕动速度变慢。
但仅仅过了几分钟,那种刺痛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强烈。
“妈的……”
李青山睁开眼,正要起身,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伙子,你这手上的死人斑,再不处理可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转头,看见池子另一侧不知何时坐了个老头。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珠浑浊发白,明显已经失明了。
可这盲眼老头此刻正“看”着李青山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着他右手背的位置。
“您能看见?”李青山警惕地问。
“看不见。”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但我能闻见。死人斑那股子腐臭味,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你这块斑已经爬到手腕了,最多三个时辰,它就会钻进你心脏。”
李青山心里一沉:“您有办法?”
“试试看。”老头从池边摸起一块灰扑扑的肥皂,“来搓澡区,我帮你搓搓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法子疼得很,你要是扛不住晕过去,那可就真没救了。”
两人从池子里出来,走到搓澡区。老头让李青山趴在一张铺着塑料布的床上,自己则拿起那块灰皂,在手心里搓了搓。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忍着点。”
话音刚落,老头的手掌就重重按在了李青山背上。
那一瞬间,李青山差点叫出声。那不是普通的搓澡力道,老头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背部的某个点,然后用力一拧——
“呃啊!”
剧痛从脊椎直冲脑门,李青山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背部的经络被一股外力强行冲开,那股力量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最后汇聚到右手臂。
老头的手掌开始疯狂揉搓,每一寸皮肤都被搓得通红。灰皂在皮肤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硫磺味越来越浓。
更诡异的是,随着老头的动作,李青山右手背上的红丝竟然真的开始往回缩。那些原本已经爬到手腕的纹路,此刻正一点点退回到手背,最后全部聚集在指尖附近,像一团纠缠的红线。
“别动!”老头低喝一声,左手突然从旁边摸起一根竹签,对准李青山右手食指指尖猛地一刺!
“噗——”
一滴黑红色的血珠从指尖冒出来,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把水泥地面烫出一个小坑。
红丝彻底消失了。
李青山大口喘着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撑起身子,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普通的淤血。
“暂时压回去了。”老头擦了擦手,“但这东西已经钻进你经络里了,光靠外力逼不干净。你得找到源头,不然迟早还会发作。”
“多谢。”李青山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您怎么称呼?”
“姓夏,街坊都叫我老夏。”盲眼老头把灰皂放回原处,“在这搓了三十年澡,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毛病。你这死人斑,是我见过第二厉害的。”
“第一厉害的是什么?”
老夏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珠转向浴池入口的方向:“刚才坐在更衣区那个人,他身上带的那个……才是真厉害。”
李青山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更衣区。
透过蒸腾的水汽,他看见更衣区的长凳上确实坐着一个人。那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不合身的旧夹克,正低头把玩着什么东西。
是雪夜大巴上那个瘦猴男!
李青山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大巴上,这人就坐在他斜后方,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用那种阴冷的眼神打量车厢里的人。
瘦猴男似乎察觉到了李青山的目光,抬起头,朝他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然后瘦猴男站起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长凳上,转身从浴池后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别去追。”老夏突然按住李青山的肩膀,“那人身上带着死人的冷气,我隔着这么远都能闻见。他故意把东西留给你,肯定没安好心。”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更衣区,拿起了瘦猴男留在长凳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材质是普通的杨木,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木牌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狐狸的眼睛用朱砂点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背面则刻着三个字:胡三太。
就在李青山手指触碰到木牌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堂单剧烈震动起来,原本空白的位置,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迹。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上去的:
**胡翠兰**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木牌中涌出,顺着李青山的指尖钻进体内。他浑身一颤,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跪在祠堂里,头顶悬着一把剔骨刀;
满地的纸钱在风中打旋,纸灰飘进香炉;
一双枯瘦的手捧起牌位,牌位上写着“胡门烈女胡翠兰之位”……
“小伙子?小伙子!”
老夏的喊声把李青山拉回现实。他猛地松开手,木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见什么了?”老夏虽然看不见,但似乎能感觉到李青山的状态不对。
李青山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的木牌:“一个名字……胡翠兰。”
老夏的脸色瞬间变了。
“胡家的女鬼牌……”他喃喃道,“那人把这东西留给你,是想让你当替死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