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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铁锈味钻进鼻腔,像血干了又湿。
李青山低头看着手里的折扇。
扇柄上那截指骨表面的肉膜正一鼓一缩地律动着,像颗小心脏。更诡异的是,肉膜边缘开始探出细小的、粉红色的肉芽,正试探着朝他的掌心爬。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老夏给的硫磺灰皂——那块灰扑扑、硬邦邦的东西,用布条飞快地缠在扇柄上。
“滋——”
肉膜接触到强碱性的皂体,发出一阵轻微的腐蚀声。那些肉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律动也减缓了。
李青山刚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瘦猴男像只猴子似的扑过来,目标直指他腰间挂着的槐木牌!
“拿来吧你!”
李青山左手闪电般反扣,一把攥住瘦猴男的手腕,同时右手一翻,折扇的扇骨尖端已经抵在了对方咽喉上。
“别动。”李青山声音很冷,“再动一下,这截骨头就扎进你脖子里。”
瘦猴男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扇骨尖端传来的诡异温度——不是冷,也不是热,而是一种活物般的蠕动感,正隔着皮肤传递过来。
“你他妈……”瘦猴男咽了口唾沫,“你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吗?它现在被硫磺灰压着,等会儿压不住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那也得等会儿。”李青山手上加了点力,“现在,告诉我怎么进冷库。”
“什么冷库?”
“肉联厂那个废弃冷库。”李青山盯着他,“别装傻,胡家既然知道长生林在县城搞事,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据点。”
瘦猴男眼珠子转了转。
李青山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扇骨又往前顶了半分。
“我说!我说!”瘦猴男赶紧道,“冷库门口有守卫,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被红丝线控了的傀儡。想进去,得按特定频率敲门——三长两短,敲完停三秒,再敲两短一长。”
“就这?”
“还有!”瘦猴男补充道,“敲完门得说暗号:‘肉联三斤,骨重七两’。”
李青山记下了。
他松开手,瘦猴男立刻后退两步,揉着被捏出红印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你奶奶的,下手真狠……”
“滚吧。”李青山收起折扇,“告诉胡三太爷,李家的债我自己还,不用他操心。”
瘦猴男瞪了他一眼,转身钻进雾气里,很快不见了。
李青山在原地站了几秒,确认硫磺灰皂还能压制指骨,这才朝县城郊区走去。
肉联厂在县城西边,靠近老河道。以前这里热闹,每天凌晨都能听见杀猪的嚎叫声。后来厂子倒闭了,就荒在那儿,只剩下一栋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
冷库在最里面。
李青山穿过破败的厂区,脚下踩着碎砖和杂草。越往里走,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还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肉放久了的那种腐败味。
冷库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下站着三个人。
他们都穿着深蓝色的保安制服,手里拎着橡胶棍,站得笔直。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三个人的眼睛都是翻白的,眼珠子朝上翻着,只露出浑浊的眼白。
领头的那个,李青山认识。
赵三。
村里那个失踪了半个月的泥瓦匠。
此刻的赵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口水渍。他站在那里,像尊雕塑。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从腰间解下槐木牌,用指甲在牌面上轻轻刮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魂魄波动散发出来——那是王有才残魂的气息。
几乎同时,赵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翻白的眼珠子转了转,虽然还是看不见瞳孔,但头已经转向了李青山的方向。
“肉联三斤,骨重七两。”李青山压低声音说。
赵三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几秒后,他僵硬地抬起手,在冷库厚重的铁门上敲了起来。
咚、咚、咚——
三长。
停顿。
咚、咚——
两短。
再停三秒。
咚、咚——咚。
两短一长。
敲完最后一响,冷库铁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锁簧弹开的声响。紧接着,门缝里渗出一股刺骨的寒气,白雾顺着地面涌出来。
赵三退到一边,继续像雕塑一样站着。
李青山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冷。
零下二十度的低温瞬间包裹全身,李青山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他搓了搓手,借着墙上应急灯幽绿的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个巨大的冷冻区。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铁轨,铁轨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铁钩。
但钩子上挂着的不是猪,不是羊。
是一个个套着麻袋的人形。
麻袋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麻袋的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那是红丝线,它们从麻袋内部钻出来,在表面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里面的人缝得严严实实。
更诡异的是,所有这些“肉联”都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微微震颤。
嗡……嗡……
那是一种高频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但通过铁钩传递到铁轨上,让整个冷冻区都笼罩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里。
李青山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走。
脚下是结冰的水泥地,很滑。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那些挂在钩子上的人形似乎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当他经过时,最近的几个麻袋震颤的频率突然加快了。
麻袋表面,那些红丝线开始蠕动。
像蚯蚓。
李青山加快脚步。
冷冻区深处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个老式的转轮把手。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那股腥腐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
就是这儿了。
李青山走到门前,正要伸手去转把手,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扇柄上,那截指骨表面的肉膜已经彻底腐蚀穿了硫磺灰皂!粉红色的肉芽像疯长的藤蔓,顺着他的虎口钻进了皮下组织!
“呃!”
李青山闷哼一声,想甩开折扇,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肉芽在他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传来火烧般的刺痛。
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那是一个苍老、扭曲、充满怨毒的尖叫声,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痛苦和疯狂,像有人用生锈的刀子在他颅骨里刮:
“长生……长生……都是假的……假的!!!”
声音在脑海里回荡。
李青山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牙,用左手撑住冰冷的金属门,才勉强站稳。
而那扇门后的暗红色光芒,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明亮。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