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解放战士出院的那天,林曦亲自去了医疗中心。一百二十个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医疗中心的广场上。他们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还有些茫然,但比起刚来时,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他们能笑了——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
林曦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一百二十张面孔。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男的,有女的。他们来自帝国各个角落,有矿工、有农民、有学生、有士兵。三年前,他们被虚空组织掳走,变成了虚空战士。三年后,他们被林曦解放,重新变回了人。
“你们自由了。”林曦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到,“你们可以回家了。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哭了。一个中年男人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抽搐。他叫王建国,四十五岁,被掳走前是一个矿场的工人。他的妻子在等他,他的女儿也在等他。但他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不认识他了。三年的时间,一个孩子可以从十二岁长到十五岁,从小学升到初中。她的记忆中的父亲,是三年前的样子。现在的父亲,脸上多了疤痕,眼神多了空洞,笑容多了勉强。
林曦走到王建国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王建国,你的妻子和女儿在等你。她们不会因为你的样子而拒绝你。因为你是她们的丈夫,是她们的父亲。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
王建国抬起头,泪流满面。
“陛下……我……我配吗?”
“你配。因为你不是自愿的。你被控制了。那不是你的错。”林曦站起来,“回家吧。她们在等你。”
一百二十个人,一百二十条归乡的路。有人坐飞船,有人坐穿梭机,有人坐长途汽车。林曦站在医疗中心的门口,目送他们一个一个离开。有人回头看她,有人行了一个礼,有人只是挥了挥手。她一一回应。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叫林小雨,十八岁,被掳走时才十五岁。她的父母在她被掳走后的第二年去世了——母亲死于心脏病,父亲死于酒精中毒。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林小雨,你去哪?”林曦问。
林小雨转过身,看着林曦。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水。
“陛下,我想去灰烬星。我想去看看您起家的地方。”
林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去吧。朕让黑狼给你安排飞船。”
林小雨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林曦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一个人——她自己。十五年前,她也是一个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块灰烬星的矿石样本和一颗不肯认输的心。
“陛下,您在想什么?”黑狼站在她身后。
“在想林小雨。”林曦转过身,“她让朕想起了自己。”
“她不是陛下。陛下比她的运气好——陛下遇到了臣。”
林曦看了黑狼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说得对。朕运气好。”
她走回御书房,坐在桌前。星图上,五色标记依然在闪烁,但灵族、晶族、风族、影族的标记比之前暗淡了一些。裂痕还在,但她会修复。因为她知道——联盟的存续,比任何短期利益都更重要。
“黑狼,通知赛琳、克莱斯特、岚、奈尔。三天后,曦光一号星系,星际联盟全体会议。朕会亲自出席。”
黑狼行了一个礼:“明白。”
林曦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星空依旧璀璨,五色光芒在她的意识中闪烁。十年了,从灰烬星到曦光一号星系,从流放公主到星际女帝,从一个人到五文明联盟。她走了很远,但她知道——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黑狼,你说一百年后,还会有人记得今天吗?”
黑狼想了想,说:“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联盟还在,只要和平还在,今天就不重要。”
林曦转过身,看着黑狼。
“你变了。以前你只会说‘臣不知道’。现在你会说‘只要和平还在’了。”
黑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跟陛下久了,总会学点东西。”
林曦笑了一下,转回身,看着窗外的星空。三天后,曦光一号星系。她要在那里,修复裂痕,重建信任。因为她知道——联盟不是靠一纸公约维系的,是靠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妥协、和信任。
她拿起桌上的灰烬星矿石样本,握在手心里。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了那些艰难的日子,也让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走到今天。
“三天后,朕要让联盟的裂痕愈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