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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墙壁上乱晃。
李青山贴着墙根往深处挪,右手臂上的暗金色裂纹还在隐隐发烫。刚才识海里那场无声的厮杀耗掉了他大半力气,现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这边搜!”
“刚才动静就是这儿传来的!”
警察的声音就在巷口。
李青山咬咬牙,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上堆满了废弃的竹筐和破木板,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他刚想喘口气,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啧,小子,你这身上沾的什么玩意儿?”
这声音……是胡老仙!
李青山心里一震,下意识看向右手臂。那些暗金色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别看了,不是那些裂纹。”胡老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哈欠,“是你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像蜘蛛网似的,红的,一根一根缠在你血脉上。这叫‘血缘锁’,专门用来追踪活人的。”
“血缘锁?”李青山压低声音,“怎么解?”
“流动的活水。”胡老仙慢悠悠地说,“得是活水,死水没用。这玩意儿遇水就化,但化之前会拼命往你肉里钻。你得在它彻底钻进心脉之前,把它洗出来。”
李青山脑子里飞快转着。县城附近有活水的地方……
青龙河!
那条河冬天会结冰,但冰层下面水流一直没停过。离这儿大概三四里地,在县城西郊。
他刚打定主意,双腿突然一沉。
低头一看,裤腿下面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片暗红色——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红丝,像活过来的血管,正从皮肤下面钻出来,一圈一圈缠住他的小腿。
“它感应到你要去水边了。”胡老仙的声音严肃起来,“快走!这东西一旦开始显形,最多一炷香时间就会把你钉在原地!”
李青山咬紧牙关,拖着两条越来越沉的腿往外冲。
红丝越缠越紧,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几十斤重的铁链。他冲出巷子,拐上主街,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惨白的光。
腿上的红丝已经蔓延到膝盖了。
他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破自行车,车锁锈得只剩一半。李青山冲过去,抡起拳头砸断锁头,跨上车就往西郊蹬。
风在耳边呼啸。
每蹬一圈,腿上的红丝就收紧一分。到后来,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骨都快被勒碎了。视野开始发黑,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完了。
西郊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青龙河就在前面,河面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像一条巨大的死蛇横卧在荒野上。
李青山扔下自行车,踉跄着冲向河岸。
离河岸还有十几米时,他听见了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越野车从侧面土路上冲出来,急刹在河滩上。车门齐刷刷打开,跳下来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手里拎着一根闪着蓝光的电击棍。
“王教头,热成像显示目标体温异常,体表有高能量反应。”一个黑衣人举着仪器说。
被称作王教头的疤脸壮汉眯起眼睛,盯着李青山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怪不得陈舵主栽了……这小子身上有宝啊。”
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举起武器——有强弩,有电击棍,还有两个端着像是改装过的霰弹枪。
李青山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臂。那些暗金色裂纹在夜色里竟然真的在发光,淡淡的金光从裂纹缝隙里渗出来,把他整条手臂映得像涂了一层金粉。
“看见没?”王猛舔了舔嘴唇,“这金光……是‘药引子’才有的光。长生林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他挥了挥手:“抓活的!剥皮抽筋也得把药性炼出来!”
黑衣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李青山退到河岸边,脚下就是厚厚的冰层。他回头看了一眼冰面——冰层下面能听见隐约的水流声,哗啦啦的,像催命符。
腿上的红丝已经缠到大腿根了。
再不动手,他就真要被钉死在这儿了。
“小子,你手里那破扇子呢?”胡老仙突然提醒。
李青山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攥在左手的折扇。这扇子自从吸了陈舵主的煞气之后,就一直沉甸甸的,扇骨摸上去像烧红的铁。
他咬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抡起折扇,狠狠砸向脚下的冰面!
“咔嚓——”
冰层裂开一道缝。
王猛脸色一变:“拦住他!”
晚了。
李青山第二下已经砸了下去。这一次他用的是右手——那只布满暗金色裂纹、正在发光的右手。扇骨砸在冰面上的瞬间,裂纹里的金光像找到了出口,疯狂涌向扇子,又从扇尖灌进冰层!
“轰!”
整片冰面炸开了。
不是炸碎,是炸出一个直径两三米的窟窿。窟窿边缘的冰层迅速变黑、变脆,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更诡异的是,冰层下面的河水竟然没有涌上来——那些水在窟窿边缘凝固了,形成一圈透明的冰墙。
李青山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背。
那些红丝正在疯狂扭动,像一群被火烧到的蚯蚓。它们想往肉里钻,但金光从裂纹里涌出来,硬生生把它们往外推。
就是现在!
李青山把右手猛地插进冰窟窿,按进下面湍急的河水里。
“嘶——”
一股白气从水面腾起。
那些红丝一碰到活水,立刻像见了阳光的雪,开始迅速融化。但融化之前,它们做了最后一搏——所有红丝拧成一股,狠狠扎向李青山的手心!
剧痛。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手骨要被刺穿了。
但就在这时,冰层下面发生了更诡异的变化。
那些融化在水里的红丝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在水流中游动、重组。它们吸收着河水的温度,疯狂凝结水汽,在冰层下方——就在王猛等人脚下的位置——开始“生长”。
一尊冰雕从水底冒出来。
然后是第二尊、第三尊……
短短几秒钟,十几尊冰雕在冰层下方成型。它们保持着统一的姿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头颅低垂。冰雕的面部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竟然和王猛带来的那些黑衣人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黑衣人尖叫起来。
王猛脸色铁青,低头看向脚下的冰层。透过半透明的冰,他能看见那些跪着的冰雕,每一尊都对应着他一个手下。更恐怖的是,冰雕的脸正在慢慢转向他,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的脚底。
“退!快退!”王猛大吼。
来不及了。
冰层突然塌陷。
不是裂开,是整片塌下去——就像下面突然变成了真空。王猛和十几个手下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齐刷刷坠进冰窟窿。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他们。
那些跪在河底的冰雕动了。它们伸出冰手,抓住坠落者的脚踝、手腕、脖子,像拖祭品一样把他们往深水区拽。水面上冒出一串串气泡,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李青山从冰窟窿里爬出来,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右手背上的红丝已经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转化了。原本布满红丝的位置,现在留下了一个血红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一只狐狸的爪子,三根趾,趾尖锋利,深深烙进皮肤里。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右手。
灵活,有力,之前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彻底没了。就连手臂上的暗金色裂纹,颜色也淡了许多,现在看上去更像普通的纹身。
“血缘锁解了。”胡老仙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你也惹上新的麻烦了。狐爪印是咱家给你的保命符,可也是标记——从今往后,长生林的人隔着十里地都能闻见你身上的味儿。”
李青山看着冰层下那些渐渐沉入黑暗的跪姿冰雕,低声问:“他们死了吗?”
“死?”胡老仙笑了,“比死难受。那些冰雕会一直跪在河底,替他们承受水流的冲刷。他们的魂魄被锁在冰雕里,能感觉到冷,能感觉到水压,能感觉到鱼从身边游过……但就是动不了。这叫‘水牢刑’,是专门对付追杀者的。”
河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青山站起身,看了一眼东方泛起的鱼肚白,转身走向荒野深处。
右手背上的狐爪印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光,像还没凝固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