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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门缝里那个穿深青色劲装的身影,手心里的汗已经凉了。
黑狗三儿用鼻子顶了顶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推开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蓄水池车间里回荡。
池子中央那人猛地转过身。
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却闪着一点诡异的、非人的黄光。
李青山一步步走下水泥台阶,走向干涸的池底。脚步声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过来。”蒙面人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这东西扔下去。”
他抬起右手。手里攥着一团东西,被深红色的丝线层层包裹,像一颗畸形的心脏,还在有节奏地、缓慢地搏动着。红丝从指缝间垂下来,微微蠕动。
李青山停住脚步,离他还有七八米远。池底的水泥裂缝里,能看到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张德发。”李青山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蒙面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失踪三个月了。”李青山继续说,目光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腔上。那起伏的频率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人的呼吸,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水厂的人都说你回老家了。你老婆还在托人打听。”
“闭嘴!”蒙面人——张德发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某种怪异的尖细,“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胸口那东西不是你的。”李青山盯着他,“拿出来,还有得救。”
“救?”张德发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凄厉的回音,“老子不需要救!老子这是在……得道!”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他左手猛地扯下脸上的黑布。
露出来的那张脸,让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涌。
确实是张德发,水厂的老维修工,李青山以前来交水费时还跟他打过两次招呼。但此刻,他脸颊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蜡黄色。最骇人的是嘴角,一直裂到耳根下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不断滴落粘液的舌头。
“看见了吗?”张德发咧着那张可怖的嘴,声音含混,“黄大仙赐的……仙缘!等我把这‘活心’种进水里,让全城的人都沾上仙气……嘿嘿……嘿嘿嘿……”
他越说越激动,胸腔的起伏几乎变成了剧烈的抽搐。右手攥着的那团“活心肉”搏动得更快了,红丝疯狂扭动,仿佛急于挣脱。
“种进水里?”李青山瞳孔一缩,“你想投毒?”
“是赐福!”张德发尖声纠正,浑浊的眼睛里黄光大盛,“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识好歹!等你们都成了大仙的眷属……就明白了……”
他不再废话,猛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团搏动的“活心肉”朝着蓄水池底部一个黑漆漆的、通往深层过滤池的管道口甩去!
肉块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三儿!”李青山暴喝。
一直伏在他脚边的黑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蹿了出去!它三条腿蹬地的爆发力惊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射,在肉块即将坠入管道口的瞬间,腾空跃起!
狗嘴张开,精准地、死死地咬住了那团还在搏动的肉块!
“噗嗤——”
粘稠的、暗红色的汁液从狗牙间迸溅出来。三儿落地,四条腿(包括那条残腿)稳稳扎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死死叼着肉块不放。
但下一秒,它浑身猛地一颤。
叼着肉块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溃烂。腐烂的痕迹顺着牙龈迅速蔓延,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和尸毒混合的气味。
“汪……呜……”三儿痛苦地闷哼一声,却仍不松口。
“畜生!”张德发见状,目眦欲裂,竟不顾一切地朝着三儿扑去!
李青山动了。
他比张德发更快。右手的狐爪印记在踏入这车间时就开始发烫,此刻那股灼热感几乎要烧穿皮肉。他一步跨出,右手五指张开,带着印记滚烫的高温,狠狠按在了张德发的天灵盖上!
“搜神!”
这两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而是从他胸腔深处,伴随着印记的灼热,共振而出。
“啊——!!!”
张德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般剧烈抽搐,眼珠上翻,露出全部眼白。他裂开的嘴里,喷出一股带着腥臭的黄绿色烟雾。
李青山闭着眼。
无数破碎、混乱、扭曲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嘶鸣和疯狂的呓语,强行冲进他的脑海——
昏暗的地底……粗大的、生锈的管道纵横交错……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青石垒砌的圆形池子,池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池水是暗红色的,粘稠如血,表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泡得发白的黄鼠狼尸体……池子正上方,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铸的钟……钟的内壁上,用暗金色的线条,勾勒出一只似狐似鼬、生着三尾的诡异生物……
画面定格在那口钟上。
钟的位置……县城中心……老广场……地底……
“找到了。”李青山睁开眼,右手印记的光芒缓缓收敛。
张德发已经停止了抽搐。他直挺挺地站着,七窍都在往外渗出发黑的、粘稠的液体。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李青山,瞳孔里的黄光急速闪烁、明灭。
“你……你……”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坏了……大仙的……好事……”
话音未落,他身体内部突然传出“噼啪”的爆裂声。皮肤表面鼓起一个个游走的、拳头大小的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下疯狂窜动。
紧接着,他的口鼻、耳朵、甚至眼眶里,猛地钻出数十条细长的、沾满粘液和血丝的黄色尾巴!
那些尾巴疯狂摆动,试图挣脱这具正在崩溃的躯壳。
“想跑?”李青山眼神一冷,左手一直攥着的指骨折扇“唰”地展开。
扇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泽。他手腕一抖,扇面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没有去切那些乱窜的尾巴,而是精准无比地、重重拍在了张德发后背正中的脊椎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所有窜动的尾巴同时僵住,然后软软地垂落。张德发身体里传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属于黄鼠狼的惨嚎,随即戛然而止。
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干涸的水泥池底,再无声息。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内容的皮囊。那些钻出的尾巴也迅速枯萎、发黑,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车间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三儿粗重的喘息声,和它嘴角腐烂处滴落粘液的“滴答”声。
李青山走到池边堆放工业原料的地方,找到一个半人高的白色塑料桶,上面贴着骷髅头和交叉骨头的危险标志。他拧开盖子,浓烈刺鼻的氯气味扑面而来。
是工业漂白剂。
他直接将右手伸了进去。
“嗤——”
白色的烟雾瞬间从桶口冒起。右手狐爪印记的位置传来剧烈的灼痛,但更多的是附着在皮肤表面、来自张德发和那些黄鼠狼残骸的粘稠阴冷气息被迅速中和、腐蚀的感觉。他咬着牙,在漂白剂里用力搓洗了几下,才抽出来。
手上的皮肤有些发红,但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消失了。
“呸!”
旁边传来吐东西的声音。
李青山转头,看见三儿已经松开了嘴,将那块已经不再搏动、颜色变得灰暗、表面红丝也枯萎脱落的“活心肉”吐在了地上。肉块像一块腐败的烂泥,再无任何活性。
三儿的嘴角还在溃烂,但它甩了甩头,磷火般的眼睛看向李青山,又扭头,用鼻子朝着车间的某个方向,用力地、连续地拱了拱。
李青山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车间的东墙,墙上有一扇很高的、布满灰尘的气窗。透过模糊的玻璃,能隐约看到远处县城中心的轮廓。
以及,轮廓正中,那座即使在黑夜里也隐约可见的、高高耸立的钟塔。
老广场的报时钟塔。
此刻,正是子夜时分。钟塔顶端的扩音器里,传来机械而洪亮的报时音,隐隐约约,穿过寂静的夜空和厂区,飘进这死寂的蓄水池车间。
“咚——咚——咚——”
钟声在回荡。
李青山盯着那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