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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的人影动了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李青山瞳孔微微一缩——是孙侯。那个在旅馆门口递给他烟，又提醒他“夜里别乱跑”的胡家行走。
孙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着广场侧方那排废弃的配电箱指了指，动作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李青山没动。他右手握着的骨刃还在微微发烫，狐爪印记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麻痒，那是力量透支后的反噬。身体很重，像灌了铅。
“不想被当成靶子，就过来。”孙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三辆车，十二个人，全副武装，不是普通片警。”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广场的死寂。三辆黑色防暴车呈品字形堵死了广场唯一的出口，车顶大功率探照灯“唰”地亮起，雪白的光柱交叉扫射，最后牢牢锁定在李青山刚刚站立的位置——钟塔入口前那片空地。
光柱里，灰尘还在缓慢飘浮。
李青山不再犹豫，脚下发力，身体贴着地面一滚，几乎是擦着光柱边缘，滚进了孙侯所指的那个半人高的铁皮配电箱后面。锈蚀的铁皮带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孙侯已经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个黑色的小本子，借着远处车灯的反光，李青山瞥见上面烫金的徽记和一行小字：宗教事务管理局·特别顾问。
“他们找的不是普通案子。”孙侯合上证件，塞回内兜，眼睛盯着外面，“你身上那东西，藏不住的。”
外面传来车门开合的闷响，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密集而整齐。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的高大男人率先下车，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类似金属探测仪、但顶端多了个喇叭状收束口的黑色仪器。
“陈队，能量残留峰值在钟塔方向，但扩散范围很广，无法精确定位。”一名队员报告。
被称作陈队的男人没回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仪器，那喇叭口缓缓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他朝着钟塔走了几步，仪器没反应。他又转向广场其他方向，当喇叭口缓缓扫向配电箱这边时，那细微的“嗡嗡”声陡然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嘀嘀”声，仪器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那边！”陈队声音冷硬，手一挥，身后队员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虽然是低致命性的电击枪和网枪）齐齐指向配电箱。
李青山后背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是手里的骨刃。这东西就像个不断散发阴冷气息的源头，根本瞒不过那种专门针对异常能量设计的探测设备。
孙侯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来不及细想。李青山猛地吸了口气，右手骨刃反握，看也不看，朝着身后锈迹斑斑的高压配电柜铁门缝隙，狠狠一刺！
“滋啦——！！！”
不是金属碰撞声，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针刮擦玻璃的尖啸。骨刃刺入的瞬间，配电柜内部猛地爆开一团蓝白色的电火花，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紊乱电磁波纹以配电柜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陈队手中的探测仪首当其冲，屏幕瞬间雪花乱闪，红灯狂跳几下，“啪”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彻底熄火。周围几个队员身上的对讲机也同时爆出刺耳的电流噪音，全部失灵。
“电磁脉冲干扰！后退！”陈队反应极快，低吼一声，率先向后跃开，同时抬手示意队员不要开火——在能量紊乱区域盲目攻击，天知道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现场顿时陷入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孙侯动了。他一把抓住李青山的手腕，触感冰凉滑腻，不像活人。另一只手飞快地将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狐臊味的褐色泥丸塞进李青山手心。
“含住，能暂时掩盖你身上大部分‘味儿’。”孙侯语速快得像打枪，“跟我走，西边围墙有个缺口。我带你出城，离开他们的封锁圈。”
“条件。”李青山没接那泥丸，只是盯着他。手腕上的触感让他极度不适。
孙侯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简单。你手里那骨刃，分我一半‘控制权’。不是要你的东西，是借用‘通道’。这买卖你不亏，落在官方手里，你连人带骨头都得进实验室被切片。”
控制权？李青山瞬间想起胡老仙提过的关于“法器认主”和“权限分享”的只言片语。这孙侯，果然在打骨刃的主意。
外面的陈队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指挥队员分成两组，从两侧包抄过来。探照灯的光柱开始有规律地扫射阴影区域。
“好。”李青山点头，毫不犹豫地将那泥丸扔进嘴里。一股混合着土腥、草药和浓烈狐臊的怪味瞬间在口腔化开，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呕出来。但与此同时，他确实感觉到骨刃向外散发的阴冷气息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住了，变得晦涩模糊。
“走！”孙侯眼中喜色一闪，拉着李青山就从配电箱另一侧窜出，猫着腰，借助广场上零星废弃设施的阴影，快速向西边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快，但陈队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有队员发现了移动的痕迹。
“陈队，两点钟方向，两个目标在移动！”
“追！保持距离，优先使用非致命控制！”陈队的声音透过暂时恢复部分功能的通讯频道传来。
子弹上膛的轻响，电击枪蓄能的嗡嗡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围墙就在前面，大约三米高，顶端是锈蚀的尖刺。孙侯率先跑到墙根，蹲下，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上！”
李青山助跑两步，一脚踩在孙侯的手掌上。孙侯猛地向上一托，李青山借力跃起，左手堪堪扒住墙头。砖石粗糙冰冷。
就在他身体悬空，正要发力翻越的刹那，他右手一直紧握的骨刃，连同下面的狐爪印记，骤然滚烫！
不是攻击的预警，而是一种更奇特的、仿佛血脉相连的牵引。
李青山心念电转，口中那枚狐臊泥丸被他用舌尖抵住，体内那微薄得可怜、但确实因狐爪印记而存在的一丝热力，被他强行催动，包裹住泥丸。
然后，他扒住墙头的左手用力，身体向上翻的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甩——
不是甩向追兵，而是甩向刚刚直起身、正准备跟着攀墙的孙侯。
那粒被热力包裹的泥丸，无声无息，精准地钻进了孙侯后衣领与脖颈的缝隙，粘在了他的皮肤上。
孙侯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惊怒。他想伸手去掏，但已经晚了。
泥丸接触皮肤，那被李青山刻意用自身印记热力“激活”的狐臊味，如同被点燃的信号弹，轰然爆发！浓烈、纯粹、带着某种古老兽性的气息，以孙侯为中心，猛烈扩散开来！
这气息，对于普通人或许只是难闻的怪味，但对于那些手持着刚刚重启、重新校准到对“异常生物能量”和“特殊信息素”敏感模式的探测仪的特警队员而言——
“嘀嘀嘀嘀——！！！”
所有仪器同时发出最高级别的、近乎疯狂的尖锐警报！红色光点全部死死锁定在了孙侯身上！
“目标能量特征急剧升高！锁定！锁定！”
“优先目标转移！是那个穿灰夹克的！”
陈队的命令果断传来：“所有人，控制那个灰夹克！重复，优先控制灰夹克！”
孙侯的脸在探照灯下瞬间变得铁青，他狠狠瞪了一眼已经翻上墙头、正回头看向他的李青山，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青山蹲在墙头，对着他，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和特警队员的呵斥声中，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谢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下，落入围墙外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传来孙侯气急败坏的怒骂，以及电击枪发射的“噼啪”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