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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滑道里那股子混合着腐臭和消毒水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李青山咬着牙，尽量蜷缩起身体，任凭粗糙的水泥壁刮擦着后背和手臂上被绿火燎出的水泡。火辣辣的疼，但比起胸口那股因为强行催动狐爪印记、几乎要裂开的骨头疼，这都不算什么。
滑道尽头是个积满污水的缓冲池，他扑通一声掉进去，冰凉的脏水激得他一个哆嗦。挣扎着爬上岸，是个废弃的厂区排水口，外面就是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
天刚蒙蒙亮，远处县城方向隐约有警笛声，但这里静得吓人。
一辆脏兮兮的银色面包车就停在路边，车门哗啦一声拉开，孙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探出来：“上车。”
李青山没犹豫，湿漉漉地爬进后座，带进来一股腥臭。孙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一脚油门，破面包车吭哧吭哧地窜了出去。
“你身上有‘炉子’里的味儿，还有……血咒的残留。”孙侯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高董事胸口那东西，你碰了？”
“抢下来了。”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枚沾着血污和黏液的青铜长命锁，冰冷的触感让他掌心残留的灼痛都减轻了些许。
孙侯眼神动了动，没再多问。车子七拐八绕，避开主路，专挑偏僻小道走。路过一个临时设卡的路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挥手示意停车。孙侯摇下车窗，递出去一叠盖着红章的塑料卡片，嘴里含糊地说了句“防疫指挥部的，紧急转运疑似污染样本”。
那两人用手电照了照卡片，又看了看后座裹着件破外套、低着头看不清脸的李青山，嘀咕了两句，挥手放行。
“假的？”车子开远后，李青山哑着嗓子问。
“真的。”孙侯回答，“只不过签发单位三年前就撤销了。对付这些临时抽调的外围人员，够用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郊结合部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孙侯领着李青山钻进一条窄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漆皮剥落的铁门。里面是个小院，堆满杂物，正房的门帘掀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屋里灯光昏暗，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戴着副老式圆墨镜的干瘦老头，正就着台灯摆弄一套细长的银针。他耳朵动了动，头也没抬：“伤得不轻啊。炉子火毒入皮肉，右手尺骨和桡骨都有暗裂，再乱动，爪子没长出来，手先废了。”
“老瞎子，有劳。”孙侯把李青山按在一张铺着塑料布的旧诊疗床上。
老瞎子摸索着走过来，手指像冰凉的铁钳，精准地按在李青山右手腕骨裂的位置。“哼，胡家的蛮力，是这么好借的？”他嘟囔着，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酒精灯上燎过，快得带起一丝残影，直接刺入李青山虎口附近的某个点。
一股酸麻胀痛瞬间从手臂窜到肩膀，李青山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但紧接着，右手那种仿佛要炸开的灼热和剧痛，竟然真的开始缓缓消退，被一种深沉的、带着凉意的麻木取代。
老瞎子手下不停，又是几针落下，分别扎在李青山手臂、肩颈的穴位上。他动作熟极而流，完全不像个瞎子。“炉火毒好办，敷点我特制的青黛膏，几天就收口。这骨裂……得养。至少半个月，别再用你那半吊子的‘爪子’。”
处理完外伤，老瞎子洗了手，接过孙侯递过去的那个长命锁。他拿到鼻子下嗅了嗅，又用指尖细细摩挲着锁身的花纹和接缝。
“好东西，也是邪东西。”老瞎子声音低沉，“锁魂固魄是假，标记血食是真。”他指甲在某处缝隙一抠，咔哒一声轻响，锁体竟然从侧面弹开一个小小的夹层。
夹层内壁，并非实心青铜，而是某种暗黄色的骨质薄片，上面用极细的针尖，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老瞎子把锁凑到台灯下，墨镜后的眼睛似乎眯了眯（尽管看不见）。“是谱。你们李家的男丁谱系。”他手指顺着刻痕移动，“李守业……李建国……李福全……李青山……”
他的指尖停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李青山”三个字下面，被人用某种漆黑的、带着腥气的漆料，重重地涂抹了一道横杠。那黑色仿佛有生命，在灯光下微微蠕动。
“死祭标记。”孙侯在旁边冷冷开口，“上了这名册，又被抹了黑，意思就是——此人已列为‘长生债’的抵押品，血肉魂魄，皆可随时取用。”
李青山盯着那抹刺眼的黑，胸口发闷，喉咙发干。爷爷……五年前，他到底被迫答应了什么？
老瞎子摸索着，又在锁体内部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了几下。忽然，那骨质内壁微微一亮，一行更小、更隐秘的符文浮现出来，环绕着“李青山”的名字。
“需要血亲之血激活……”老瞎子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咬破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右手食指，将一滴血珠，滴在那符文中心。
血液渗入的瞬间，骨质薄片轻轻震颤起来。一阵极其微弱、带着严重杂音和电流干扰的沙哑人声，断断续续地从锁内传出：
“……福全……老哥……你别怪我……公司……‘人参窖’必须推进……北山……地下三十米……胡家的‘地脉灵根’……嫁接……需要活体……稳定的‘培养基’……”
是爷爷的声音！苍老，疲惫，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另一个冰冷强硬的声音插入，是高董事！
“李福全，签了这份‘自愿捐献及场地使用协议’。你孙子的命，换你李家祖坟三年安宁，换你儿子在城里那份工作。很划算。别忘了，你身上那点从胡家偷学的续命本事，是谁帮你瞒下来的？警察要是知道当年后山那些狐狸……”
“我签……我签……”爷爷的声音带着哽咽和绝望，“但你们答应我……青山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别把他卷进来……”
“那得看‘人参窖’的进展，和你合不合作了。放心，只要‘嫁接’成功，培育出合格的‘肉参’，你孙子说不定还能得点好处，活得比普通人长些……”
录音到这里，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噪音，戛然而止。
屋内一片死寂。
“人参窖……肉身工厂……嫁接胡家地脉灵根……”李青山喃喃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原来那些失踪的人，胡家弟子，最终都去了那里，成了培育所谓“肉参”的“培养基”！
孙侯打破了沉默：“北山，废弃的国营三七种植场地下。宗教事务管理局怀疑那里很久了，但外围防御很邪门，有类似鬼打墙的阵法，还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守在外面。我们的人折过两个在里面，只传回来‘影子’和‘守林人’几个字。”
他看向李青山，眼神锐利：“你需要进去，找到证据，彻底掀了它。我需要里面的东西——被嫁接和培育中的地脉灵根碎片，或者成熟的‘肉参’。那对我，对胡家正统，很重要。我们可以合作。”
李青山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和悲伤布满血丝：“合作？你们管理局，不是正在全城抓我吗？”
孙侯面色不变：“陈队长抓的是‘危险失控的民间术法嫌疑人’。而我，”他顿了顿，“抓的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邪教产业链。优先级不同。你现在有名单，有这录音，有高董事这个活口（如果他能活下来），还有你爷爷这条线……你已经是捅破这层窗户纸最关键的刀。管理局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进口袋，似乎想掏烟，却带出了手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着锁屏界面。
李青山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
屏幕上，一条未读信息的预览一闪而过：
【陈队：目标已接触“医生”？保持监视，随时报告位置。人参窖行动，暂缓。】
发信时间，二十分钟前。
李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