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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青山盯着孙侯手机屏幕上那条信息,再抬眼看向孙侯那张平静的脸。孙侯的手指还停在手机边缘,似乎想收回,又似乎无所谓。
“人参窖行动,暂缓。”李青山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刮过铁皮,“陈队……陈队长?那个带防暴队抓我的陈队长?”
孙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他妈一直在给他报信。”李青山说这话时,语气反而平静得吓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广场配电箱后面?还是更早?”
孙侯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青山,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管理局内部有分歧,陈队那边……”
“分歧?”李青山打断他,右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从高董事那儿抢来的那把骨刃,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分歧到让你一边帮我,一边把我的位置实时报给他?‘保持监视,随时报告位置’——孙顾问,你这监视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面包车还在颠簸前行,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土路。远处,北山黑黢黢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
孙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如果我真想害你,刚才在县医院外面,我就不会带你走。陈队的人那时候已经到路口了。”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李青山问,“继续开车,把我送到北山,然后等陈队带人包饺子?‘人参窖行动’——这名字起得真好,人参窖……北山林场下面,是不是就藏着你们要找的那个窖?”
话音未落,李青山猛地抽出骨刃,冰冷的刃尖直接抵在孙侯颈侧动脉上。
“停车。”
孙侯踩下刹车。面包车在土路上滑出几米,停住了。
“调头没用,”孙侯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无奈,“陈队的人肯定已经在各个路口设卡了。你现在回县城,等于自投罗网。”
“谁说我要回县城了?”李青山盯着他,“继续开,去北山林场。全速。”
孙侯侧过脸,颈侧的皮肤已经被骨刃压得微微凹陷:“你疯了?林场那边现在比县城更危险!高董事出事,他手下那些长生林的打手肯定都收到风声了,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得帮我。”李青山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孙侯耳侧,“孙顾问,你既然能把我从医院带出来,肯定也知道怎么避开沿途的布置。高董事那种人,在北山经营这么多年,路上不会没留后手吧?地雷?感应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孙侯沉默了几秒。
“有。”他终于承认,“从县道拐进林场的三公里土路,埋了二十七处感应雷。触发范围五米,装的是钢珠破片,专门对付车辆。”
“你能避开。”
“我需要减速,仔细辨认标记。”
“那就辨认。”李青山的骨刃又压深半分,“但别耍花样。我要是死在这儿,你也活不了。”
孙侯深吸一口气,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面包车再次启动,朝着北山方向全速冲去。
接下来的路程,李青山一直盯着孙侯的每一个动作。孙侯开得极快,但在某些路段会突然急刹,方向盘猛打,车身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沟坎擦过去。有两次,李青山清楚地听见车底盘擦过什么东西的刺耳声响。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
“地雷的感应天线。”孙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高董事的人埋的时候留了安全通道,但通道很窄。错过半米,咱们现在已经被钢珠打成筛子了。”
李青山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骨刃。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冲进北山林场的入口。
车灯照亮前方景象的瞬间,李青山的心脏狠狠一抽。
林场入口那棵老槐树上,吊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仔细看,是条狗——三条腿的黑狗,正是三儿。浸过黑狗血的钢丝深深勒进它脖颈的皮毛里,把它吊在离地两米多的位置。三儿还活着,四肢微弱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而在槐树周围的雪地里,整整齐齐插着三十六根木桩。
每根木桩都有成人小腿粗细,露出雪面的部分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木桩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圆形,将槐树围在正中央。更可怕的是,那些木桩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节奏的搏动。
像心跳。
“活人桩……”孙侯的声音发干,“他们把活人生魂封进木桩,做成阵眼。这是‘尸寒阵’,一旦触发,阵内气温会骤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活物进去不超过十秒就会冻僵。”
他说着,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站住!”李青山喝道。
但孙侯已经一只脚踏出了车外。
就在他鞋底接触雪地的瞬间,三十六根活人桩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呜——”
“啊——”
“救……命……”
无数重叠的、扭曲的哀嚎声从木桩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某种动物临死前的尖啸,混杂着绝望的哭泣和诅咒。与此同时,以槐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猛地扩散开来!
孙侯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裤脚、鞋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霜还在往上蔓延,爬过小腿,爬向膝盖。
“回车上!”李青山吼道。
孙侯想动,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寒气像有生命的触手,缠绕着他的肢体。
李青山咬牙,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他冲到孙侯身边,拽住对方胳膊就往回拖。孙侯的右腿已经冻得发青,拖在雪地上发出硬物摩擦的声响。
两人跌跌撞撞爬回车里,李青山猛地把门关上。
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车厢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前挡风玻璃上凝结出厚厚的冰花,呼吸都带着白雾。
“你他妈……”李青山喘着粗气,看向窗外。
那些活人桩还在哀嚎。寒气已经弥漫到整个林场入口,雪地表面结出一层光滑的冰壳。吊在树上的三儿抽搐得更厉害了,它的皮毛上挂满了冰凌。
孙侯瘫在副驾驶座上,右腿的裤管已经冻硬了。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药粉按在腿上。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
“尸寒阵……已经激活了……”孙侯的声音在打颤,“不破阵,救不了那条狗,咱们也进不去……”
李青山盯着那些活人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爷爷教过的东西……压胜术。李家祖传的压胜术,不是用来驱邪的,是用来“转嫁”的。把灾祸、诅咒、邪法,从一处转到另一处。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枚从高董事胸口抢来的青铜长命锁,此刻正微微发烫。
“阵眼在哪里?”李青山问。
孙侯艰难地抬手指向槐树正东方向的一根木桩:“生门位……那根颜色最深的……”
李青山推开车门,再次冲进寒气中。
这次他有了准备,将体内那股属于胡老仙的暖流逼到体表。寒气与暖流碰撞,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冲到那根生门位的木桩前,木桩上的符咒像活过来一样扭动着,发出尖锐的嘶鸣。
没有犹豫,李青山将青铜长命锁狠狠按在木桩顶端!
“嗡——”
长命锁与木桩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青光。三十六根活人桩同时剧烈震动,哀嚎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但紧接着,那股寒气开始转向——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着林场深处涌去!
李青山抬头看去。
寒气如白色的洪流,冲过雪地,冲过树林,直奔林场深处那几座亮着灯的岗哨。岗哨里传来惊呼和惨叫,玻璃窗接连爆裂。几道人影从岗哨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没跑几步就僵在原地,身上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
“走!”李青山冲回车上,发动引擎。
面包车碾过结冰的雪地,冲到槐树下。他跳下车,抽出骨刃,一刀割断吊着三儿的钢丝。黑狗掉进他怀里,身体冰凉,但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
李青山抱着三儿回到车上,正要掉头离开,突然感觉怀里的狗动了动。
三儿艰难地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然后,它费力地翻过身,露出肚皮。
狗肚皮上,有一个新鲜的烙印。
不是字,是一串数字:47.365,129.418。
坐标。
李青山猛地抬头,看向林场深处。
那里,一座巨大的冷库建筑矗立在夜色中。冷库的铁门,此刻正缓缓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