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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灯的红光扫过棺材盖的缝隙,那只苍白的手缓缓缩了回去。
李青山没动。
他盯着那口棺材,呼吸在冷库里凝成白雾。刚才短路爆掉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空气里有股焦糊味混着冻肉的腥气。棺材盖不动了,符纸在应急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不是现在。
他转身,朝冷库更深处走去。
脚下是结冰的水泥地,踩上去嘎吱作响。成排的冷冻猪肉挂在铁架上,像一堵堵苍白的墙。零下二十度的低温让他的睫毛很快结霜,呼出的气在衣领上冻成冰碴。
走了大概十几米,他停住了。
在第三排和第四排铁架之间,有个人影。
不,准确说,是个人形的东西被挂在最大的那个铁钩上。钩子从后背肩胛骨的位置穿进去,从前胸透出个尖儿,整个人像屠宰场里待处理的牲口一样悬在半空。
那人身上裹着厚厚的、已经结冰的棉絮和干草,头发眉毛全白了,脸上覆盖着一层薄冰。但李青山认出了那张脸——王有才。
村里那个装神弄鬼的假大仙。
李青山走近两步。王有才的眼睛闭着,嘴唇青紫,胸口没有起伏。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冰冷,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死了?”
他皱眉,手按在王有才胸口。隔着棉絮和冰层,能感觉到极其缓慢、间隔很长的心跳。还没死透,但离死也不远了。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长命锁。
锁身冰凉,但握在手里久了,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那是之前从高董事体内抽离出来、还没来得及散尽的阳气。不多,但也许够用。
他掰开王有才冻僵的嘴,把长命锁塞了进去,然后用力合上他的下颌。
“醒醒。”
没有反应。
李青山抬手,一巴掌扇在王有才脸上。冰碴飞溅,那张青紫的脸歪向一边。
“醒!”
他又是一巴掌。
这次,王有才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接着,他猛地睁眼——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呕——”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喷出大团大团的冰渣,混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长命锁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我操……”王有才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冷……真他妈的冷……”
李青山捡起长命锁,重新揣回怀里:“你怎么在这儿?”
王有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李青山的脸,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李……李小子?嘿……嘿嘿……你也……也被抓来了?”
“回答我。”
“我……我他妈哪知道……”王有才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那天……在村口……装大仙骗钱……来了几个穿黑衣服的……说我有‘灵根’……要带我去……去享福……”
他咳嗽了几声,冰渣从嘴角往下掉。
“结果……结果他妈是送到这儿……这鬼地方……”王有才的眼睛里闪过恐惧,“他们……他们在我身上……扎针……灌药……说要把我……改造成‘容器’……”
“容器?”李青山皱眉,“装什么的容器?”
“皮……”王有才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说……要给我……换皮……这冷库……就是……屠宰场……专门处理……处理‘材料’的……”
他话没说完,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
李青山猛地抬头。
冷库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全部转向了他们所在的位置。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管道深处传来。
“跑……”王有才嘶声道,“液氮……他们要……冻死你……”
话音未落,喷淋头同时打开。
不是水,是乳白色的、浓稠的液体,带着刺骨的寒气喷涌而下。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就汽化成白雾,但更多的直接落向地面,所过之处,水泥地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泛着蓝光的冰。
李青山没跑。
他抓住穿透王有才肩胛骨的那个铁钩,双手用力一拧——
“啊——!!!”王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钩子被硬生生拧弯,从骨肉里扯了出来。鲜血还没喷出就被冻住,在王有才胸前凝成红色的冰晶。
李青山拽着王有才,把他从铁架上拖下来。王有才身上裹着的棉絮和干草已经结冰,但厚度足够。李青山把他按倒在地,整个人压了上去,用那层冰棉絮当盾牌,死死护住两人。
液氮喷洒在棉絮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寒气透过缝隙钻进来,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迅速失去知觉。
他咬牙,拖着王有才往冷库角落挪。
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口,栅栏已经锈蚀。李青山一脚踹开栅栏,先把王有才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跟着钻入。
管道里更冷,但至少避开了直接的喷洒。
李青山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冷库的地面已经变成一片冰原,白色的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两米。喷淋还在继续。
“谢……谢了……”王有才瘫在管道里,有气无力地说。
李青山没理他,转身往管道深处爬。
管道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爬了大概五六米,他停住了。前面的冰层里,冻着一叠纸。
他用手肘砸开冰,把那叠纸抠了出来。
是工资条。
打印的那种,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还能看清。最上面一张写着:
**姓名:李福贵(二大爷)**
**工种:林区巡护**
**实发金额:8500元**
**发放单位:长生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李青山的呼吸一滞。
他快速翻看下面的工资条。张铁柱、王老五、赵大勇……全是村里的人,全是那些“外出打工”的壮劳力。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三年前。
“长生林……”李青山捏紧了手里的纸。
原来早就渗透进来了。原来村里那些消失的人,不是去城里打工,而是进了这片林子。原来二大爷每个月寄回来的钱,是这么来的。
“嘿……嘿嘿……”身后的王有才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现在……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村子……早就不是原来的村子了……”
李青山转过头:“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王有才咧着嘴,“我知道他们……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东西……所以他们需要‘容器’……需要‘皮’……需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管道前方,通风口的栅栏突然“轰”一声被整个震飞。
一只爪子伸了进来。
那不是人的手——太大了,覆盖着浓密的、脏兮兮的黄毛,指甲又黑又长,像野兽的利爪。爪子直接扣住了李青山的脚踝,力量大得惊人。
李青山甚至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拖向通风口。
“我操!”王有才尖叫。
李青山单手抓住管道内壁的凸起,另一只手去掰那只爪子。指甲深深陷进他的皮肉里,血渗出来,在低温下迅速凝固。
爪子猛地一拽。
管道内壁的冰层碎裂,李青山的手指滑脱。他被硬生生拖向洞口,洞口外是刺眼的白光,和一张模糊的、长满黄毛的脸。
那张脸凑近洞口,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