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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扣住脚踝的瞬间，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疼，是那股蛮力——像被挖掘机的铲斗钩住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洞口滑。管道内壁的冰碴子刮得他后背生疼，王有才的尖叫在狭窄空间里撞来撞去。
洞口外那张长满黄毛的脸越凑越近，咧开的嘴里哈出腥臭的白气。
“找到你了。”
李青山左手死死抠住管道内壁一块凸起的铁皮，右手往腰后摸——骨刃还在。他咬紧牙关，猛地抽出那截温热的脊椎骨，反手就朝洞口外那只爪子扎过去！
骨刃刺入黄毛的瞬间，刃身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嗷——！”
洞口外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只爪子像被烙铁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李青山趁机双脚蹬住管道内壁，整个人借力向后一滚，直接从通风口跌了出去。
落地时他顺势翻滚卸力，半跪起身，骨刃横在胸前。
眼前是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此刻他正捂着右手——那只手上覆盖的黄毛正在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人类皮肤，但掌心多了个焦黑的窟窿，正滋滋冒着青烟。
“赵苟？”李青山盯着对方工装胸牌上的名字。
男人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变成狠厉：“你认得我？”
“不认得。”李青山慢慢站起身，骨刃的尖端指向对方，“但我知道你是长生林的人。冷库里的那些‘肉胎’，是你负责看管的吧？”
赵苟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聪明。可惜聪明人死得快。”
他左手突然探进怀里。
李青山瞳孔一缩——那动作太熟悉了，之前在焚化场，高董事也做过类似的动作。遥控器！
几乎在赵苟掏出那个黑色方块的瞬间，李青山已经扑了上去。赵苟侧身想躲，但李青山的速度更快——他左手抓住旁边悬挂肉钩的铁链，猛地一甩！
铁链在空中划出弧线，末端的铁钩精准地钩住了赵苟的脖子。
“呃啊！”赵苟被勒得仰头，手里的遥控器脱手飞出。李青山一脚踩住那玩意儿，骨刃已经抵在赵苟喉结上。
“按下去啊。”李青山盯着他，“怎么不按了？”
赵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铁钩刺破皮肉，血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忽然笑了：“你……你以为你赢了？”
李青山没接话，左手迅速在赵苟怀里摸索。工装内袋里有个硬物——他掏出来，是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并肩站着。左边是年轻时的爷爷，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带着笑。右边是个穿黄袍的老者，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李青山心里一凛。
那双眼睛，他在胡老仙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照片背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小字：契约已成。
“这是什么？”李青山把照片举到赵苟眼前。
赵苟咳出一口血沫，笑容更诡异了：“你爷爷……欠的债。长生林的债，是要用血脉还的。”
“说清楚。”
“嘿嘿……”赵苟喘着粗气，“二十年前，你爷爷为了救你爹的命，跟黄大仙立了契。代价就是……李家的血脉，以后都得给长生林当‘养料’。”
李青山握紧骨刃：“所以你们才要抓我？才要复制我爷爷的‘肉胎’？”
“抓你？”赵苟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铁钩在脖子里晃动，血喷得更凶，“李青山，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长生林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要的是你的‘气’，你的血，你的命格！”
他盯着李青山，眼神里透出疯狂的得意：“刚才在通风管道里，你流血了吧？那只爪子……可不是白抓你的。”
李青山心里一沉。
“采集血液……只需要三分钟。”赵苟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冷库最里面……有个紧急传送阵……现在……现在应该已经启动了……”
“什么传送阵？传送到哪儿？！”
“村口……”赵苟咧开嘴，露出最后一丝笑，“长生林用你的血……做了个‘肉胎’。和你一模一样……连气息都一样……现在……它应该已经到你家门口了……”
李青山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看向冷库深处——那些静立的、和爷爷长得一样的“肉胎”还整齐地排列着。但最里面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你母亲……”赵苟咳着血，“应该……正在院子里扫雪吧？这个点儿……她习惯扫雪……”
话音未落，李青山已经一拳砸在赵苟脸上。
骨刃的柄端重重磕在对方太阳穴上，赵苟眼睛一翻，昏死过去。李青山扯掉他脖子上的铁钩，转身冲向冷库深处。
王有才还瘫在通风口下面，脸色惨白：“李、李哥……”
“能走吗？”李青山一把将他拽起来。
“腿……腿软……”
李青山没废话，直接把人扛到肩上。他冲到冷库最里面——果然，地面上有个用鲜血画成的复杂图案，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图案中央摆着个小玻璃瓶，瓶底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血。
他的血。
图案旁边堆着十几个金属桶，桶身上贴着“养料-特供”的标签。李青山一脚踹翻最近的那个桶，里面黏稠的、散发着腥味的黑色液体流了一地。
他从赵苟工装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李哥你要干啥？！”王有才尖叫。
“烧了这鬼地方。”
打火机擦燃，火苗跳动着。李青山盯着那摊黑色液体看了两秒，松手。
火苗触碰到液体的瞬间——
轰！
不是爆炸，是爆燃。黑色的液体像汽油一样猛地烧起来，火舌瞬间蹿起两米多高，沿着流淌的痕迹迅速蔓延。那些金属桶一个接一个被引燃，冷库里的温度急剧上升。
李青山扛着王有才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热浪推着他的后背。他冲过那些静立的“肉胎”，火光映在那些和爷爷一模一样的脸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冷库大门就在前方。
李青山一脚踹开门，寒冷的夜风灌进来。门外停着辆雪地摩托，钥匙还插在车上——应该是赵苟开来的。
他把王有才扔到后座，自己跨上驾驶位，拧动油门。
摩托车的引擎咆哮起来，履带碾过积雪。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冷库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浓烟滚滚升起，在夜空中像根黑色的柱子。
他转回头，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冲出林场，沿着山路往村里狂奔。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王有才在后面死死抱着他的腰，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李青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村口的灯光越来越近。远远地，他能看见自家院子的轮廓——果然亮着灯。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扫雪，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摩托车冲进村道，轮胎在积雪上打滑。李青山死死稳住车把，眼睛盯着自家院子。
院门敞开着。
院子里，母亲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台阶上的雪。她身边站着个人——穿着李青山常穿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背影瘦高，侧脸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那是李青山自己的脸。
母亲似乎说了句什么，那个“李青山”转过头，笑着回应。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朝村道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个“李青山”咧开嘴，笑了。
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越扯越大，越扯越开——最后直接裂到了耳根。那张和李青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它抬起手，朝村道这边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你回来了？可惜，这个家现在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