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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一把将母亲打横抱起,冲进西屋。
郑淑芬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李青山把她放在炕上,扯过被子盖好,转身就要去关门。
“等等。”
胡老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暴躁的焦灼:“这屋子不对劲!生人味儿太重了——不是活人的味儿,是刚‘活过来’的味儿!你家里藏了东西!”
李青山脚步一顿。
他环顾这间自己从小长大的西屋。土炕、旧柜子、掉了漆的桌子,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可胡老仙不会在这种时候胡说八道。
“在哪儿?”李青山低声问。
“炕里。”胡老仙的声音压得很低,“火炕底下……有东西在吸这屋里的生气。你娘刚才突然昏倒,不是吓的,是被抽了阳气!”
李青山二话不说,转身冲到炕边,双手抓住炕沿用力一掀!
沉重的土炕纹丝不动。
“用刀!”胡老仙吼道。
李青山拔出钉在门上的骨刃,刀尖插进炕砖的缝隙,用力一撬。砖块松动,他扔掉刀,双手抓住砖块边缘,青筋暴起地往外扯。
一块、两块、三块……
炕砖被暴力拆开,露出黑洞洞的炕洞。一股阴冷发霉的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一股甜腻的、像是腐烂草药的味道。
李青山趴下去,借着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往炕洞里看。
炕洞深处,靠墙的位置,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是个用枯草扎成的人形,大约一尺来高,草人的胸口贴着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李青山只看一眼,浑身血液都凉了。
那是他的八字。
草人已经变黑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油状物,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更诡异的是,草人的“肚子”部位鼓胀着,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替死草人……”胡老仙的声音带着震惊,“这是黄皮子最阴毒的咒术!用你的生辰八字扎成草人,藏在至亲之人的炕洞里,日夜吸食这家人的生气和阳气。等草人吸饱了,就会‘活’过来——到时候,你就成了它的替死鬼,它就能顶着你的皮囊,正大光明地活在这世上!”
李青山盯着那个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冷库里那二三十个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的“肉胎”。
原来不止爷爷。
黄皮子早就盯上他了。
“毁了它!”胡老仙厉声道,“用你的骨刃!那刀上有狐仙骨血,专破邪祟!”
李青山抓起骨刃,刀尖对准炕洞里的草人,狠狠刺了下去!
刀尖刺入草人“肚子”的瞬间,一声尖锐的、非人的惨叫从草人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像是从炕洞里传出的,倒像是直接响在李青山的脑子里。
草人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油状物从伤口喷溅而出,溅在炕砖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李青山咬着牙,手腕用力一搅!
草人的“肚子”被彻底搅烂,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掉在炕洞底部的灰烬里。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卷。
李青山用刀尖挑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泛黄发脆的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借据**
**今有李大志,因孙儿李青山命犯阴煞,寿数有亏,特向黄家借寿三年,以保孙儿平安。**
**借款期限:自甲申年腊月初八起,至丁亥年腊月初八止。**
**抵押:李大志一身血肉魂魄。**
**若逾期不还,黄家有权取走抵押物,并索要李青山性命为利息。**
**立据人:李大志(手印)**
**见证人:黄三姑(爪印)**
**甲申年腊月初八**
李青山盯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甲申年腊月初八——那是他八岁那年,冬天得了场大病,医院都说没救了,爷爷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偏方,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丁亥年腊月初八——就是今天。
原来爷爷当年不是用什么偏方救了他。
是跟黄皮子借了寿。
用自己的一身血肉魂魄做抵押,给他换了三年阳寿。
而现在,还款期到了。
“嗬……嗬……”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整齐的喘息声。
李青山猛地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外。
雪地里,那些密密麻麻站着的“村民”们,此刻全都佝偻着身子,双手捂住胸口,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们的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那种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紧接着,李青山看到了更诡异的一幕——
这些“村民”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把他们的脸、脖子、手臂顶起一个个鼓包。鼓包移动到哪里,哪里的皮肤就变得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团纠缠的、灰白色的东西。
“是生魂……”胡老仙的声音带着凝重,“这些人的生魂都被抽走了,锁在别的地方。现在控制他们身体的,是黄皮子用阴气灌出来的‘傀线’。刚才你毁了替死草人,草人连着这些傀线,反噬到了操控者身上——但撑不了多久。”
果然,那些“村民”只痛苦了不到半分钟,就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们重新站直身体,脸上的痛苦表情消失了,又变回那种空洞的、直勾勾的眼神。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又朝前迈了一步。
这一次,他们已经站到了院墙边上。
再往前一步,就能翻进来了。
“找朱砂!”李青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爷爷以前给人画符,家里肯定有存货!”
他冲向东屋,翻箱倒柜。终于在爷爷那个老旧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了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半盒暗红色的朱砂粉,已经结块了,但还能用。
他又冲进厨房,从灶膛里抓了几把烧剩下的黑灰。
回到西屋,李青山用刀尖挑开朱砂块,混着黑灰,在窗户和门缝上快速绘制起来。
那不是符,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纹路——胡老仙在他脑子里指引着每一笔的走向。
“这是‘禁灵阵’,能隔绝外界的阴气操控。但撑不了多久,朱砂太少了……”
最后一笔画完的瞬间,李青山感觉到屋子里的空气微微一震。
那种一直萦绕不散的、甜腻的腐臭味淡了一些。
窗外的“村民”们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在院墙边,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窗户,像是在等待什么。
李青山喘着粗气,背靠着炕沿坐下。
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张泛黄的借据,指甲掐进了掌心。
爷爷……
“青山……”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突然从炕上传来。
李青山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母亲还昏迷着,不是她在说话。
声音是从炕席底下传出来的。
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强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青……山……”
李青山缓缓站起身,握紧骨刃,盯着炕席。
土炕的炕席是用高粱秆编的,已经用了很多年,边缘都磨破了。此刻,炕席靠近墙根的位置,微微拱起了一小块。
然后,一只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从炕席的破口处伸了出来。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指甲又长又黑,手背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已经愈合的伤疤。
李青山认得那道疤。
是二大爷的手。他年轻时被镰刀割的,缝了七针。
“二……大爷?”李青山的声音发紧。
那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挠了两下,然后猛地向前一伸,死死抓住了李青山的脚踝!
力道大得惊人。
“快……跑……”炕席底下,二大爷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濒死的急切,“别管你娘……别管我……跑……”
李青山蹲下身,用骨刃小心地挑开炕席的破口。
破口下面,不是炕板,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缝隙。
二大爷的脸就贴在缝隙口。
他的脸已经瘦脱了形,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更恐怖的是,他的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住了一半,只剩下左边嘴角还能勉强开合。
“他们……都在地底下……”二大爷仅剩的半张嘴拼命蠕动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冷库……下面还有……整个村子……都被挖空了……黄皮子……在下面……养东西……”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瞳孔里倒映出李青山身后的窗户。
“来了……它们来了……”
李青山猛地回头。
窗外,雪地里。
那些“村民”齐刷刷地抬起了手,指向西屋的窗户。
他们的嘴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