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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口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李青山攥紧了那卷《李家债》，皮册冰凉，里面的字却像活物一样在指腹下微微蠕动。他抬头，看向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影。长生林……要皮？
“青、青山……”王有才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咱、咱是不是该……先离开这儿？”
李青山没回头，目光扫过坑沿上那些横七竖八倒着的村民。他们暂时不动了，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塌塌地堆在雪地里。刘婶肚皮上那个坐标烙印，在雪光映照下，红得刺眼。
“走不了。”李青山声音很沉。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引擎的低吼。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声音厚重，压着雪地，由远及近。车灯的光柱撕开夜雾，从村口土路的方向直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李青山眯起眼睛，手按在了腰间的桃木令箭上。箭身冰凉，但内里似乎有股温润的气在流转，和他手臂里那截异骨的颤动隐隐呼应。
“妈呀……又、又是什么玩意儿？”王有才连滚带爬凑到坑边，扒着边缘往外瞅。
三辆重型冷链卡车，车头高大得像移动的铁房子，碾着积雪，稳稳停在了进村那条唯一的土路上。呈品字形，把路堵得严严实实。车灯雪亮，照得前方一片惨白。
李青山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清了，那三辆卡车的车头，挂着的不是车牌。是牛头骨。白森森的，眼眶黑洞洞的，额骨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纹，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
“长生林的车。”李青山低声道，语气肯定。
领头的卡车驾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厚实工装棉服、戴着狗皮帽子的壮汉跳了下来。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厚，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拉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凶悍。他手里没拿家伙，只捏着个黑色的、像遥控器似的东西。
“李青山？”壮汉开口，声音粗嘎，带着股冰碴子味儿，“等你半天了。我叫张奎，长生林外勤运输队的。”
李青山没搭话，从坑里爬了上来，站在自家院门前。风雪扑打着他单薄的衣服，但他站得笔直，手里的桃木令箭斜指向地面。
张奎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老爷子留下的桃木令？好东西。可惜，今晚它保不住你。”他拇指按下了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嗡——”
低沉的震动声从三辆卡车底部传来。紧接着，卡车后部的冷藏货箱猛地喷出大股白烟！那不是普通的冷气，浓得像牛奶，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开来，速度极快，眨眼就淹过了车轮，朝着李青山家的院子、朝着坑边那些倒地的村民涌去！
“躲开！”李青山厉喝一声，自己却迎着白烟往前踏了一步，手中桃木令箭横在胸前。
白烟过处，地上的积雪瞬间凝结成坚硬的冰壳。几个原本倒在坑边、离得近的村民，腿脚被白烟扫中，立刻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和地面冻在了一起！
“啊！我的腿！冻住了！”一个村民惊恐地大叫，试图挣扎，但双腿像焊在了冰里，纹丝不动。
这还没完。
白烟翻滚着，里面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的、淡黄色的绒毛。仔细看，那是黄鼠狼的毛。这些绒毛随着呼吸，被那些挣扎的、惊恐的村民吸了进去。
吸进去的村民，动作猛地一僵。
然后，他们的眼神变了。从呆滞，变成了一种狂乱的、贪婪的饥渴。他们开始用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脸、脖子、手臂……指甲深深抠进皮肉里，撕扯！
“皮……给我皮……”
“腾地方……要进来……”
含糊不清的呓语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他们撕扯着自己的皮肤，仿佛那层皮是多余的束缚，恨不得立刻剥下来，给什么东西让路。血淋淋的伤口露出来，他们却感觉不到痛，脸上甚至带着诡异的、满足的笑容。
“烟里有东西！”王有才趴在窗台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是‘借窍’！那些黄毛是引子，烟里藏着要借人身的脏东西！青山，不能让他们吸进去！”
李青山也看明白了。这白烟不仅是物理冻结，更是邪术的载体。那些黄鼠狼毛是媒介，烟雾里藏着不知名的邪祟，正等着借这些村民的皮囊“入住”！
他深吸一口气，桃木令箭尖端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将他周身三尺内的白烟稍稍逼退。但范围有限，而且那白烟还在不断喷涌。
“青山！车底下！”王有才忽然又尖叫起来，指着卡车的底盘，“有东西在震！看见没？那个黑盒子！它在震！你院子周围那些你之前偷偷撒的朱砂线……光在变暗！”
李青山心头一凛。他之前确实在自家院子周围，用掺了血的朱砂悄悄布下过一个简单的“禁灵阵”，虽然粗糙，但多少能干扰低级的阴邪靠近。此刻经王有才提醒，他凝神看去——果然，雪地里那些若隐若现的朱红色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瓦解。
是震动！卡车底盘下安装的高频震动器！这种物理震动，正在干扰甚至破坏阵法的基础能量场！
“必须毁了那震源！”王有才扒着窗户喊，“不然你这院子就成筛子了！”
张奎站在车头旁，好整以暇地看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弩，弩箭箭头闪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东西。“反应挺快。”他嗤笑，“可惜，晚了。”
他抬起弩，对准了正在观察车底情况的李青山。
李青山眼神一冷。不能硬拼，那弩箭看着就邪性。他目光迅速扫过三辆车，最终锁定距离自己最近、也是喷白烟最猛的那辆卡车的侧后方。
就是现在！
李青山猛地将桃木令箭往腰间皮带里一插，身体伏低，借着尚未完全合围的白烟和夜色的掩护，一个侧滚翻扑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张奎的弩箭“嗖”地射出，擦着李青山的衣角钉进了雪地里，箭身周围的雪立刻泛起一股酸腐的气味。
李青山已经滚到了那辆卡车的后轮旁。浓重的白烟和卡车庞大的车身暂时挡住了张奎的视线。他半跪在地，右手一翻，那截苍白的骨刃从袖中滑出，握在掌心。骨刃尖端，一点寒芒凝聚。
他看准了车底那根粗大的、裹着黑色胶皮的液压油管，毫不犹豫，反手一刀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坚韧的胶皮和金属网层被骨刃轻易刺穿。暗红色、粘稠的液压油在压力下猛地喷溅出来，喷了李青山一身一脸，浓重的机油味瞬间弥漫。
李青山毫不在意，拔出骨刃，就地又是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同时，他一把抽出腰间的桃木令箭，将尖端那点微弱的青光，引向地上迅速漫延开的那滩液压油！
青光触及油面的刹那——
“轰！！！”
刺眼的火光猛地炸开！液压油被瞬间点燃，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沿着喷溅的轨迹倒卷回去，狠狠舔舐着卡车的底盘和货箱！
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将周围的白烟狠狠撕开、驱散。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橡胶和金属燃烧的焦臭。
火光冲天，暂时照亮了这片被冰雪和邪雾笼罩的角落。
李青山在热浪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看向那辆燃烧的卡车。
透过被炸开一道裂缝的冷藏货箱箱体，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不是预想中的冻肉。
是一个个并排摆放的、棺材一样的透明舱体。舱体里灌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每个液体舱中，都浸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他们双目紧闭，口鼻覆盖着呼吸面罩，胸口随着舱体旁仪器的节奏微微起伏。
是活的。
这些“人”，被像货物一样，整齐地“培养”在冷链卡车的货箱里。
火光映在李青山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也映出了货箱深处，那些在培养液中微微飘荡的、苍白的人体。
张奎气急败坏的吼声从火光另一侧传来：“你他妈找死！”
但李青山已经听不清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眼前这超出想象的、冰冷而残酷的景象。
长生林……要的皮，原来是这样“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