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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院墙上。
货箱里那些浸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人体，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活的……都是活的。长生林要的“皮”，竟然是这样“培育”出来的？
“你他妈看够了没有！”张奎的吼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逼近。
李青山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院子里冲。刚跨过门槛，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是张奎撞在了半开的铁门上，那力道震得门框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关门！快关门！”王有才瘫在堂屋门口，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李青山反手拽住院门，插上门栓。几乎就在同时，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撞门。不是张奎一个人，是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喘着粗气，背靠着门板，能感觉到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目光扫过院子——那些被“抽骨”后行动迟缓的村民，此刻正摇摇晃晃地聚拢过来，堵在门外。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浑浊的黄光。
“青山……青山娃子……”一个嘶哑含糊的声音从院墙外飘进来。
李青山头皮一麻。这声音他认得，是隔壁的刘婶。可那调子不对，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纸，又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借她的嘴说话。
“把门开开……让婶子进去……”声音越来越近，贴着门缝往里钻，“婶子冷……骨头里……空得慌……”
王有才连滚带爬地缩到李青山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裤腿：“别听！别听她的！她不是刘婶了！”
李青山当然知道。他想起地窖里那些悬挂的人皮，想起刘婶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布满皱纹的脸。如果她也成了“皮”……
不。也许还没到那一步。
他猛地想起怀里那卷冰凉的东西——《李家债》。胡老仙说过，这东西是“账”，也是“契”。
撞击声停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李青山抬头，心脏骤停——
一只苍白的手，从院墙顶上伸了进来。手指扭曲着，指甲崩裂，指尖血肉模糊。紧接着，是第二只。两只手扒住墙头，一个脑袋慢慢探了上来。
是刘婶。
可她那张脸……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搅。她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睛完全变成了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蠕动的光。最骇人的是她的双手——右手的三根手指齐根断了，断口处没有流血，反而长出了一簇簇细密的、不断扭动的黄色绒毛，那些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形成三根锋利的、弯曲的兽爪。
“找到你了……”刘婶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她双臂一撑，整个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翻过墙头，轻飘飘落在院子里。落地时，那三根新生的黄毛兽爪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
王有才尖叫一声，差点晕过去。
李青山强迫自己站稳，右手摸向怀里的账本。入手冰凉滑腻，那是人皮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账本抖开。
泛黄的皮卷在风雪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古怪的符号。李青山的目光急速扫过，在靠近中间的位置，他看到了“刘桂香”三个字——刘婶的本名。
名字下面，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颜料，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圈。红圈旁边，是一行小字：
「甲申年冬月初七，借寿五年，利取三指。押：李。」
借寿五年……利息三根手指……
李青山抬头，看向刘婶那已经异化的右手。三根手指，正好对上。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长生林通过这本《李家债》，向村民“借”东西——借寿，借命，借身体的部分。而作为抵押和经手人的李家，就成了这桩诡异交易的枢纽。刘婶被“借”走了五年寿命，利息是三根手指，所以她异变后，手指脱落，长出了属于“债主”的东西。
“青山娃子……”刘婶歪着头，咧着嘴，一步步逼近。她走路的姿势很怪，膝盖几乎不弯，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把账本……给婶子……婶子疼……”
她突然加速，三根黄毛兽爪带着腥风直抓李青山的面门！
李青山侧身急闪，兽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几缕发丝。冰冷的、带着腐臭的风灌进他的领口。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堂屋的门框上。
“小子！用你的血！在她名字上写‘清’字！”胡老仙急促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快！写完了用令箭戳押字！那是李家的印，只有李家人的血和令箭一起，才能强行清账！”
血？
李青山几乎没有犹豫，左手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弥漫口腔。他顾不上疼，右手死死攥着展开的账本，沾血的食指猛地按在“刘桂香”那个名字上。
指尖触碰到人皮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窜上来，冻得他几乎握不住账本。但他咬牙挺住，手指用力，在暗红色的“借寿”字样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血红的——
「清」。
字成的那一刻，账本上“刘桂香”三个字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烧红的烙铁。与此同时，扑到半空的刘婶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摔倒在地，抱着右手疯狂打滚。那三根黄毛兽爪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抓住，拼命往外拔。兽爪的根部深深扎在她的皮肉里，此刻被强行拉扯，带出大股大股粘稠的、发黑的液体。
“啊啊啊——！！！”刘婶的惨叫变成了野兽般的哀嚎。
李青山看得头皮发麻，但他动作没停。左手扔掉咬破的手指，右手飞快地从腰间抽出那根漆黑的令箭。箭身冰凉，尾羽在风中微颤。
他举起令箭，对准账本上“刘桂香”名字下方，那个小小的、代表李家的花押字——“李”，狠狠戳了下去！
令箭的尖端刺入人皮的瞬间，李青山感觉像是戳进了一块坚冰。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阴冷的力量顺着令箭反冲回来，狠狠撞进他的身体！
“呃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传来钻心的剧痛，低头一看，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手指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青白、僵硬。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像是瞬间被冻在了冰窟里，而且那寒意还在顺着手指往手掌、往手腕蔓延。
三根手指……利息三根手指……
这债，清是清了，但利息的“代价”，转嫁到了清账人——也就是李青山自己身上！
“成了！”胡老仙的声音带着疲惫，“债清了，她和长生林的‘契’断了。但利息你替她背了……小子，撑住！”
院子里，刘婶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右手上那三根恐怖的黄毛兽爪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三个血肉模糊的断指伤口，正缓缓渗出正常的鲜血。她脸上的狰狞扭曲也褪去了，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苍老的刘婶，只是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但危机远未结束。
院门外，张奎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风雪：“废物！连个账本都看不住！都给我上！撞开门！把里面那个小杂种和账本一起撕了！”
“砰！砰！砰！”
更猛烈的撞击声响起。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一起在撞。院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弯曲，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
透过门缝，李青山看到外面影影绰绰，至少十几个被“抽骨”的村民，在张奎的驱赶下，正用身体机械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大门。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但力量大得惊人。照这个撞法，这门撑不过一分钟。
而他的左手，三根手指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僵硬得像三根冰棍，寒意正侵蚀半个手掌。右手握着令箭，也在微微发抖。
王有才瘫在旁边，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完了……全完了……这么多……怎么打……”
李青山看着手里泛着微光的账本，又看看空中飞舞的、属于刘婶的那缕刚刚被切断的、正在消散的淡黄色“契线”，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能清一个……能不能一起清？
他猛地抬头，对王有才吼道：“有才叔！帮我撑十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