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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才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涣散的眼神勉强聚焦。“十、十秒?青山,我……”
“撑不住我们都得死!”李青山左手已经冻得发麻,右手却死死攥紧了那本《李家债》,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他盯着门外那些撞击的身影,目光锁定了其中几个——动作最僵硬,眼神最空洞,身上那根连接着张奎的“契线”也最粗最黑。
门外,张奎那张油滑的脸贴在门缝上,声音带着戏谑:“李青山,别挣扎了。乖乖把账本交出来,老祖宗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生路,让你也尝尝‘长生’的滋味……”
李青山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账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门外一个扭曲的灵魂,每一笔数字都浸透着血泪和强加的“债务”。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计算”,而是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愤怒与决绝,将意念灌注进去——**清账!**
不是一笔一笔,而是……全部!
嗡——
账本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凛冽的、斩断一切的锐意。光芒透过门缝、窗隙,泼洒出去,瞬间笼罩了门外所有被“契线”连接的村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原本疯狂撞击大门的村民,动作齐齐僵住。他们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连接在他们与张奎之间那些或粗或细、或黑或灰的“契线”,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烫过的蛛丝,发出“嗤嗤”的轻响,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村民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傀儡,直挺挺地倒在了雪地里,再无动静。只剩下张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倒了一地的“肉胎”中间,脸上的戏谑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你干了什么?!”张奎的声音尖利起来,他猛地后退一步,看着手中那根原本连接着众多“肉胎”、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黑色主契线头,又惊又怒地看向李家大门。
“有才叔,闪开!”李青山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一脚踹开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院门。
冷风卷着雪花灌入院中。李青山站在门口,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着冰碴,右手握着令箭,账本的白光已经收敛,但那股斩断因果的锐气还未散尽。王有才连滚爬爬地躲到了他身后的柴垛旁,大气不敢出。
张奎死死盯着李青山,尤其是他手里的账本和令箭,眼神从惊怒迅速转为一种贪婪的炽热。“李家……果然留了后手。但这债,是你想清就能清的?这些肉胎的‘命’,早就押给了长生林!”
“他们的命,不是你的筹码。”李青山声音冰冷,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左手的僵硬感就蔓延一分,但他眼神里的杀意却凝如实质。这些村民,或许早已不是完整的“人”,但被如此操控、奴役、变成行尸走肉,这笔账,他记在长生林头上,也记在这个张奎头上。
“哈哈哈!”张奎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筹码?小子,你根本不懂!这才是真正的‘产业’!不过……既然肉胎废了,那就用你抵债吧!你的骨头,你的皮,还有你手里的东西……老祖宗一定会非常喜欢!”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管状物,约有手指粗细,一端是尖锐的针头,里面流淌着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没有丝毫犹豫,张奎反手就将那针头狠狠刺入了自己左侧的颈动脉!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脸上血管暴起,眼球瞬间布满血丝。
嗤啦——!
他身上的西装首先承受不住,从背部开始崩裂,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不,那已经不是正常的皮肤了!胸腹之间,密密麻麻布满了蜈蚣一样狰狞的暗红色手术缝合线!而更恐怖的是,每一道缝合线的缝隙之下,都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凸起……那是一只只黄澄澄的、属于黄鼠狼的眼睛!
眨眼之间,张奎的体型膨胀了近一倍,肌肉贲张扭曲,将剩余的衣物彻底撑破。他上半身布满了至少二三十只转动的黄鼠狼眼,闪烁着残忍狡诈的幽光。他的双手指骨变粗变长,指甲漆黑弯曲,散发着腥气。
“看到了吗?这才是力量!不受你们那些破规矩束缚的力量!”张奎的声音变得浑浊重叠,仿佛好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他猛地一踏地面,积雪炸开,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李青山,那只巨大的、布满眼睛的拳头带着恶风,直轰李青山面门!
李青山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手中令箭对眼前这个“怪物”的压制力明显减弱了!对方体内流转的,并非纯粹的阴邪鬼气,而是一种混杂了精怪妖力、生人血气甚至某种现代药物催化出来的混乱狂暴能量,几乎跳出了“因果债业”的范畴!
不能硬接!
李青山脚下发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右手令箭向前一点,试图引动对方身上的“债业”反噬。然而,令箭光芒触及张奎身体时,只是让他体表的那些黄鼠狼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泛起一层污浊的光晕,竟将大部分力量抵消弹开了!
轰!!!
张奎的拳头砸在了李青山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铺就的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紧接着,他另一只手臂横扫,目标却是李青山身后的院墙!
咔嚓!轰隆!
那堵饱经风霜的土坯院墙,竟被这蛮横无比的一扫,直接轰塌了半边!砖石泥土垮塌下来,烟尘弥漫。
“青山!”王有才在柴垛后吓得魂飞魄散。
李青山在烟尘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飞溅的砖石,呼吸有些急促。左手的寒意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动作开始受到影响。这样下去不行,这怪物力大无穷,而且似乎对令箭有相当的抗性,必须找到弱点!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却急促的声音从倒塌的院墙废墟另一侧传来:“李……李家小子!接住!”
只见一道黑影从废墟缝隙中吃力地掷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李青山。李青山下意识接住,入手是一个温润的玉质小瓶,瓶口用蜜蜡封着。
是孙侯!那个胡家行走!他竟然还没死,而且躲在了这里?
“胡家……显形烟!”孙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剧痛后的嘶哑,“撒向他……灵力节点……必是内丹所聚……破之……可杀!”
没有时间犹豫!李青山拇指用力,弹开蜜蜡封口,将玉瓶朝着再次扑来的张奎奋力掷出!
玉瓶在空中炸开,却没有碎片,而是爆出一团浓郁的、带着奇异檀腥味的青色烟雾,瞬间将张奎笼罩其中。
“雕虫小技!”张奎怒吼,挥舞手臂想要驱散烟雾。
然而,那青色烟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紧紧附着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黄鼠狼眼睛和缝合线附近。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在青烟的映照下,张奎膨胀的身体内部,竟然隐约显现出三处格外明亮、如同小型漩涡般不断抽取周围混乱灵力的光点!一处在他心口偏右,一处在肚脐上方,最后一处,竟然在他左侧腋下深处!
三颗内丹!而且是至少百年以上的黄精内丹!被以邪法植入体内,作为这具“人造怪胎”的能量核心和控制系统!
李青山眼睛猛地亮了。弱点找到了!尤其是腋下那一处,位置最深,似乎也是三颗内丹灵力流转交汇的关键节点,但因为藏在腋下,被厚实的肌肉和那些蠕动的眼睛保护着,最难攻击,却也可能是最脆弱的一环!
张奎似乎也察觉到了青烟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变得更加狂躁,攻击越发疯狂,双拳挥舞得如同风车,将周围的废墟打得更加粉碎,逼迫李青山不断闪躲,根本无法近身。
李青山一边闪避,一边急速思考。他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那半截尚未完全倒塌、向外倾斜的院墙上。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一个踉跄,向左侧那半截倾斜的院墙退去。张奎果然上当,狞笑着大步追来,巨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就要将李青山连同那截破墙一起砸碎!
就是现在!
李青山在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右脚猛地蹬在倾斜的墙面上,借力向上蹿起!同时左手虽然僵硬,却死死扣住了墙头一块凸起的砖石,身体在空中一个惊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