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那一扑，滚到车顶前缘凸起的金属棱角旁，双手死死扣住边缘。花姐的丝网几乎是擦着他后背扫过去的，几缕被割断的头发在风中飘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翻身就从高速行驶的卡车车顶跳了下去！
身体在空中蜷缩，落地时顺势滚进路旁厚厚的积雪里。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但雪层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他刚挣扎着从雪堆里爬出来，就听见头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那辆冷链车在几十米外猛地停住，车尾灯在雪夜里猩红刺眼。
李青山没时间去看花姐会不会追下来。他踉跄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里根本不是山路旁普通的雪沟。
脚下踩着的，是某种软中带硬、黏腻冰冷的触感。他低头看去，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身周——无数扭曲、残缺、冻得发青的肢体，像废弃的零件一样被胡乱堆叠在这条深沟底部。有些手臂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有些腿脚以诡异的角度折着，更有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部位的肉块，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在微光下泛着蜡质的光泽。
这是一条用“肉胎”废弃肢体填出来的沟。
浓烈的腥腐味被低温冻住了大半，但还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李青山强忍着反胃，抬头看向沟壑上方。
大约七八米高的沟沿上，横架着一座“桥”。
那根本不是木头或石头搭建的。那是用几十具尚未完全失去生机的村民躯干，粗暴地缝合、捆扎在一起形成的通道。躯干们的手臂被反绑在身后，腿脚相互交错，用粗大的、浸满血污的麻绳勒紧，形成一道扭曲的、还在微微起伏的“桥面”。桥的两端深深楔入冻土，而那些村民的头颅则垂在桥身两侧，眼睛半睁半闭，口鼻间呼出极其微弱的白气。
他们还活着。
至少，身体的一部分机能还在运转。
“肉桥”中央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旋转，像心脏般搏动着。光晕周围，有细密的、血管般的纹路从那些村民躯干上延伸出来，汇聚到中心。
李青山正盯着那诡异的景象，一阵尖锐的骨笛声突然从沟壑另一侧的乱石堆后传来！
声音短促凄厉，像某种指令。
他脚下的“肉胎”碎肢堆猛地炸开！积雪和冻硬的肉块四溅，一个庞大得不像人类的身影破雪而出，带起的寒风刮得李青山脸颊生疼。
那是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汉，赤裸的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和缝合痕迹，肌肉虬结得如同老树根。他手里提着一柄几乎有门板大小的碎骨斧，斧刃厚钝，但边缘沾满了黑红色的污垢和碎骨渣。
巨汉——吴大奇，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锁定李青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他没有废话，抡起巨斧就砸！
李青山向侧后方急退。斧头没砸中他，却重重劈在沟底的碎尸堆上。
“轰！”
被冻脆的肉块和岩石碎片像炮弹破片一样炸开！李青山抬起手臂护住头脸，还是被几块尖锐的冰碴划破了手背。他心头一凛——这蛮力太恐怖了，在平地上硬碰硬绝对吃亏。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问题。
吴大奇从碎尸堆里拔出斧头，想要迈步追击时，那双像小柱子般的腿却陷进了松软黏腻的肢体堆里，动作明显迟缓笨重。这沟底全是冻硬又带点弹性的碎肉，根本吃不住他这种体型的重量。
李青山眼睛一亮。
他不再后退，反而朝着“肉桥”正下方的位置冲去。吴大奇低吼着追来，每一步都踩得碎肢嘎吱作响，陷得更深。
靠近肉桥根部时，李青山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些被捆成桥体的村民。离他最近的是个中年汉子，脸颊凹陷，眼皮耷拉着，但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开合，呼出极其微弱的白气。捆着他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已经和冻僵的皮肤长在了一起。
李青山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支从胡老仙残魂处得来的青色令箭。箭身冰凉，但当他将一丝心神灌注进去时，箭尖立刻泛起一层朦胧的青光。
他没有攻击吴大奇，而是将令箭猛地插向“肉桥”根部一处麻绳捆扎的节点！
青光没入。
刹那间，整座肉桥剧烈地颤抖起来！
“呃……啊……”
“嗬……”
“救……命……”
低微的、含混的、从几十张喉咙里挤出来的痛苦呻吟，突然从桥身各处响起！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村民躯干，像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刺激，开始痉挛、抽搐。反绑在身后的手臂拼命挣动，交错捆死的腿脚胡乱踢蹬。
整座桥活了。
不，是组成桥的“材料”们，在青光刺激下产生了本能的、绝望的求生反应。
吴大奇正好追到桥下。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疑惑。
下一秒，七八条从桥身垂落下来的、冻得发青的手臂，突然像有了意识般，猛地缠上了他的脖子、胳膊、腰腹！那些手臂的主人——桥上的村民——眼睛依旧半睁着，但手臂却死死箍紧，指甲抠进吴大奇的皮肉里。
“滚开！”吴大奇暴怒，挥动巨斧就想砍断这些手臂。
但他忘了自己还陷在碎尸堆里。这一发力，脚下更不稳，整个人被那些痉挛的手臂拽得一个趔趄。更多的肢体从桥上垂落、缠绕过来，有的甚至抱住了他的斧柄。
吴大奇彻底狂躁了。他吼叫着，竟然抡起巨斧，朝着缠在自己左臂上的几条村民手臂狠狠砍去！
“噗嗤！”
冻僵的肢体应声而断，黑红色的、几乎不流动的血溅了他一脸。但断掉的手臂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而桥上又垂下来更多。
李青山趁这机会，手脚并用，沿着肉桥根部那些因为痉挛而松动了些的躯干缝隙，拼命向上攀爬。触手所及，是冰冷僵硬的皮肤、勒进肉里的麻绳、还有细微但持续的颤抖。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是什么，只顾向上。
爬到桥面中央时，他看到了那团暗红色光晕的全貌。
那是一个用不知名金属和骨骼拼接成的、脸盆大小的复杂装置，深深嵌入几具村民躯干的胸膛之间。装置中心有个不断旋转的涡旋，而那些从村民身上延伸出来的“血管”纹路，末端都连接在装置边缘。每一根“血管”里，都有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点被抽离出来，汇入涡旋，在旋转中凝结成一颗颗米粒大小、暗红色的丹丸，滴落在装置底部一个骨碗里。
人寿丹。
用活人寿数硬生生炼出来的东西。
装置侧面，有个凸起的、像是泄压阀的铜质旋钮，此刻正嘶嘶地往外渗着淡红色的血气。
李青山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掏出那本一直贴身放着的《李家债》账本，账本封皮触手冰凉。他记得爷爷残魂说过，这账本能“理清因果，收纳欠债”。
寿数被强行抽取，算不算一种“债”？
他没有时间细想。下方，吴大奇已经发狂般砍断了自己身上大半纠缠的肢体，正红着眼睛要往桥上爬。远处乱石堆后，骨笛声再次响起，更加急促。
李青山一把扯开账本，将整个封皮死死按在了那个嘶嘶冒气的泄压阀上！
“嗡——”
账本猛地一震！封皮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活过来一样蠕动。泄压阀里渗出的淡红色血气，原本是缓缓飘散，此刻却像被无形之力牵引，疯狂地涌向账本封皮，被吸收进去。
不止是泄压阀。
整个装置抽取寿数的流向，被强行逆转了！
那些连接在装置边缘的“血管”纹路，开始剧烈鼓胀、颤抖。原本从村民体内流向装置的乳白色光点，此刻倒流回去，但回去的却不再是温和的寿数精华，而是被账本过滤、转化过的、狂暴混乱的血气能量！
“呃啊啊啊——！”
桥身上，所有村民同时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装置中心的涡旋转速飙升到极限，发出尖锐的啸叫。底部骨碗里那些刚刚凝结的人寿丹，噼里啪啦炸成粉末。
“不好！”乱石堆后传来花姐一声惊怒的尖喝。
但已经晚了。
整座肉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