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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那口石井。
井口又传来“咕噜”一声,这次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了个泡。
黄鼠狼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它猛地扭头看向井口,那双浑浊的兽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李青山,而是对井里的东西。
“不……不可能……”它喃喃道,“时辰还没到……”
李青山没给它说完的机会。
他一步跨上祭坛,骨刃横挥,刃锋精准地划过黄鼠狼精的脖颈。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股发霉的、带着腥臊味的黑气从切口处涌出。那具干瘪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空的皮囊般软倒下去,缠在它脚踝上的黑色纹路迅速收缩,重新爬回李青山掌心的令箭伤口里。
祭坛开始震动。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轰鸣。石井周围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幽绿的光,井口“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
李青山后退两步,目光扫过祭坛上那八具酷似自己的“肉胎”。它们此刻也在微微颤动,皮肤下的血管凸起,仿佛随时会睁开眼。
“青山!李青山!”
王有才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嘶哑又惊恐:“这地方要塌了!快跑!”
李青山扭头,看见王有才正扒在祭坛边缘,那张胖脸上全是冷汗。他身后,北山顶的雪地已经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积雪正哗啦啦往下掉。
石井里突然伸出一只手。
一只泡得发白、肿胀的手,五指张开扒在井沿上,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李青山瞳孔一缩。
他不再犹豫,转身冲向祭坛边缘,一把拽住王有才的胳膊:“走!”
两人刚跳下祭坛,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石井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井壁向内坍塌,形成一个巨大的、向下倾斜的裂口。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防腐液刺鼻的气味从裂口里喷涌而出,李青山甚至看见几块碎冰被气流卷上半空,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那下面不是实心的山体。
是空的。
“跳!”李青山吼道。
王有才还在犹豫,李青山已经拽着他纵身跃入裂口。失重感只持续了两三秒,脚下就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他们掉进了一片冰冷粘稠的液体里。
李青山挣扎着浮出水面,抹了把脸。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头顶三十多米处才是崩塌的祭坛底部,几缕月光从裂缝漏下来,勉强照亮了这个地方。他正漂在一个池子里,池水是暗红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冰,空气冷得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这……这他妈是哪儿……”王有才在旁边扑腾,胖脸冻得发青。
李青山没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池底。
池水不算太浑浊,能看见底下堆着东西——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他们全被剥去了外皮,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淡黄色的脂肪层,像超市冷柜里码放整齐的肉块。每一具都浸泡在池水里,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有些还睁着眼,空洞的眼眶朝着上方。
没有一具腐烂。
防腐液的气味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活死人……”李青山低声说。
王有才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哇”地吐了出来。呕吐物漂在暗红色的水面上,很快就被池水稀释。
“这得有多少人……”王有才哆嗦着,“整个村子……不,好几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了……”
李青山游向池边。池壁是水泥浇筑的,摸上去冰凉湿滑,上面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出水口,正“汩汩”地往池子里注入新的防腐液。而在池子另一头,两台半人高的金属泵正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池水抽出去。
循环泵。
这些村民的“身体”被保存在这里,而他们的生机,正通过这两台泵被源源不断地抽走,输送到某个地方。
李青山刚爬上岸,阴影里就传来破空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钢针钉在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上。针尾带着倒钩,针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谁?!”王有才吓得缩回水里。
阴影里没有回应。
李青山迅速扫视四周。这地方堆满了货架,但不是普通的货架——每一层都摆着厚重的、冻得硬邦邦的肉块,有些还能看出四肢的形状。他猛地撞向最近的货架,躲到一块半人高的冻肉后面。
“嗤——”
又一枚钢针射来,钉在冻肉上,深入三寸。
李青山屏住呼吸,从冻肉的边缘往外看。阴影在动。不是人影,而是一条细长的、贴着地面游走的黑影,速度极快,像蛇。但它经过的地方,水泥地上会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黑蛇。”李青山想起爷爷笔记里提过的称呼——长生林的清道夫,专门处理“废料”和“闯入者”。
他不能在这里耗着。
那两台循环泵还在运转,每多转一秒,就有更多生机被抽走。李青山从冻肉后探出手,掌心的令箭伤口还在渗血,他把血抹在骨刃上,然后猛地将骨刃掷向其中一台泵的进水口。
“铛!”
骨刃卡进了进水口的滤网,泵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速骤降。但另一台泵还在工作。
黑影动了。
它从阴影里弹射出来,扑向李青山。李青山这才看清它的真面目——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具用黑色胶皮缝合起来的“东西”,四肢细长得不正常,关节处露出金属轴承,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用来观察的玻璃镜片。
黑蛇在空中挥刀。
刀是手术刀改的,刃长一尺,薄如蝉翼。
李青山矮身躲过,刀刃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掉几缕头发。他顺势滚向另一台泵,黑蛇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细长的腿一蹬,再次扑来。
这次李青山没躲。
他迎着刀锋伸出手,在刀刃即将斩中颈部的瞬间,五指猛地合拢——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
李青山单手抓住了刀刃。虎口被割开,血顺着刀身往下淌,但他握得很稳。黑蛇似乎愣了一下,它没料到有人敢空手接刀。
就这一愣的工夫,李青山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插在泵口的骨刃,反手捅向黑蛇的胸口。
黑蛇扭身想躲,但李青山抓着刀刃的手猛地一拽,硬生生把它拉回来半尺。
“噗嗤。”
骨刃捅进去了。
不是捅进肉里的感觉,而是捅进一堆湿漉漉的、填充物一样的东西里。黑蛇身体一僵,三个玻璃镜片后的红光闪烁了几下,开始暗淡。
李青山转动骨刃,在它胸腔里搅了一圈,然后拔出来。
没有血。
只有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从伤口涌出,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蛇倒下去,细长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遇热一样,迅速化成一滩黑水。
水面上浮起一张塑料卡片。
李青山捡起来,是张防水胸卡,上面印着模糊的照片和一行字:“清道夫-07”。翻过来,背面用油性笔手写了一串六位数字:319247。
“密码……”王有才从水里爬上来,哆嗦着凑过来看,“这肯定是通往下个地方的密码!”
李青山把胸卡塞进口袋,转头看向那两台泵。
被骨刃卡住的那台已经停了,但另一台还在转。他走到泵前,举起令箭,对准泵体侧面的接线盒狠狠扎下去。
“噗——”
令箭穿透铁皮,扎进了内部的线圈里。桃木遇邪气,瞬间爆出一团青白色的电火花,泵体剧烈震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
池水开始翻涌。
那些堆在池底的“活死人”受压强变化影响,一具接一具浮上水面。暗红色的躯体漂满了整个池子,有些面朝上,有些面朝下,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王有才又吐了。
李青山没吐,他只是盯着池子,突然说:“他们的魂还没散。”
“什么?”
“身体被保存,生机被抽走,但魂还困在这些‘肉胎’里。”李青山指着最近的一具浮尸,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皮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但眼眶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白色的光,“他们在等。”
“等什么?”
李青山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地下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上装着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