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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门上的电子锁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李青山盯着那屏幕,脑子里闪过刚才在泵房控制台上瞥见的一串数字——那是操作日志末尾,一个被反复输入的六位数密码,旁边潦草地标注着“备用通道”。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触控屏上按了下去。
6-2-0-9-1-8。
“滴——”
一声轻响,远比想象中顺利。铁门内部传来机械锁扣弹开的沉闷撞击声,紧接着,厚重的门扇向内缓缓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涌了出来。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福尔马林或者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木料、干燥草药、某种动物腺体分泌物,以及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的复杂气味。这气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让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搅。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任何一个实验室都要大,却异常空旷。没有复杂的仪器,没有闪烁的屏幕,甚至没有灯光。只有几盏悬挂在极高处的、昏黄如豆的油灯,勉强照亮着中央区域。
那里,立着一座东西。
李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座巨大的、通体呈现暗褐色的木质框架,结构复杂,像某种古老的刑具,又像祭祀用的法器。框架的顶端几乎触及这地下空间高达七八米的穹顶,底部深深嵌入地面。无数根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丝线,从框架的各个横梁、支柱上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森林。
而所有金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具躯体。
一具仅剩下上半身的、干瘪的、皮肤呈现出蜡黄色泽的躯体。
李大志。
爷爷的上半身,被那些金线穿透了肩胛、锁骨、肋骨,甚至残存的脊柱,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态,悬吊在剥皮架的正中央。他的头颅低垂着,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具彻底风干的标本。
但李青山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爷爷的胸腔。
那里,本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被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缓慢、沉重搏动的、暗红色的肉瘤。那肉瘤表面布满虬结的血管,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发出“咚……咚……”的闷响,如同战鼓,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每一声鼓响,那些连接着爷爷残躯的金线就微微亮起一丝金光,仿佛在从这残躯里抽取着什么,输送到剥皮架深处。
“看到了吗?小子。”
一个尖细、苍老,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慈祥意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青山猛地抬头。
只见剥皮架顶端那错综复杂的横梁阴影里,盘踞着一团巨大的、毛茸茸的黄色身影。那东西的体型比之前斩杀的那只黄鼠狼精大了何止十倍,几乎像一头小牛犊。它身上套着一件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明黄色绸衫,人立而起,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青山。
最骇人的是它的腹部。
那黄绸衫的腹部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没有鲜血,没有内脏,里面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黑漆漆的灵位牌!牌位上用金漆写着名字,李青山一眼扫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李守业、李广财、李福安……全是李家族谱上记载的、早已故去多年的先祖名讳!
“嘿嘿嘿……”黄衣老祖——这恐怕才是那黄鼠狼精的真正本体——发出得意的笑声,腹部那些灵位牌随着它的笑声微微震颤,“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老祖宗。按香火,你李家历代先人的牌位,可都在我肚子里供着呢。小子,见了祖宗,还不跪下?”
它说着,那裂开的腹部猛地向前一探,那些灵位牌几乎要戳到李青山脸上,一股浓烈的、陈年香火混合着动物臊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李家欠的债,祖祖辈辈都还不清!你爷爷李大志,自愿献出残躯,镇于此地,为我长生林汇聚生机,延续香火,这是在赎罪!是在尽孝!”黄衣老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你这不肖子孙,闯我禁地,毁我祭坛,杀我儿孙,如今还敢持凶器,直面祖宗灵位?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钉子,狠狠砸向李青山的伦理认知。那腹部陈列的先祖牌位,更形成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试图碾碎他的反抗意志。
李青山握着骨刃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他看着爷爷那悬吊的残躯,看着那搏动的肉瘤,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金线……又抬头,看向那腹部裂开、陈列着先祖牌位的黄衣老祖。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呼……”
一口长长的浊气,从他胸腔里吐了出来。再睁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和痛苦,如同燃尽的灰烬,被彻底吹散,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绝。
“我李家的债,”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自有我李家的账本来算。”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本始终贴身存放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的《李家债》账本。他没有翻开,没有去看里面那些血红色的名字和数字,而是径直上前几步,来到那座巨大剥皮架的底座前。
底座是厚重的黑木,上面刻满了扭曲的、非符非咒的纹路。
李青山单膝跪地,右手骨刃“噗嗤”一声,深深刺入自己刚刚结痂的左掌伤口!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腕滴落。他没有犹豫,将染血的左手,连同那本《李家债》,狠狠按在了剥皮架底座的中央纹路上!
“以我血脉为引,以残存生机为柴……”他低声念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不了的家债,那就……灭了吧!”
“嗡——!”
账本封面,那个暗红色的“债”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这光芒顺着李青山掌心的鲜血,疯狂涌入底座的那些纹路之中。暗金色的纹路瞬间被染红,如同活过来的血管,急速向着剥皮架上方蔓延!
“咚!咚!咚!”
爷爷残躯胸腔内那肉瘤的搏动声,陡然加剧,变得疯狂而紊乱!那些连接他身体的金线,金光大盛,却不再是抽取,而是反过来,将一股股微弱却精纯的、淡白色的气息,从残躯中强行抽出,顺着金线倒灌回剥皮架,再被底座的血色纹路吞噬,注入那本《李家债》中!
“你……你敢动用灭门咒?!”头顶的黄衣老祖发出惊怒交加的尖叫,“那是断绝血脉、自毁根基的禁术!李大志!拦住他!拦住你这个孽障孙子!”
悬吊的残躯,猛地一颤。
一直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李大志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眼白泛黄,瞳孔几乎扩散,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但就在这空洞的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的光,挣扎着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一道细若游丝、断断续续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传递到了李青山的脑海深处。
“……青……山……”
是爷爷的声音!微弱,模糊,却无比熟悉!
“……左……第三……横梁……节点……毁……”
李青山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剥皮架左侧。
那神识传递完这残缺的信息,便如同燃尽的灯芯,倏然熄灭。爷爷残躯眼中的那点淡金光芒彻底消散,头颅再次无力地垂落下去。但那胸腔内的肉瘤,搏动得更加疯狂,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时间犹豫!
李青山一把拔出插在掌心的骨刃,鲜血淋漓中,他左手依旧死死按着账本,右手则握住那根得自北山祭坛、此刻微微发烫的桃木令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剥皮架左侧第三根横梁的中心位置,狠狠投掷过去!
“嗖——噗!”
令箭精准地刺入了横梁木质之中!
预想中的爆炸或巨响并未立刻发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以桃木令箭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了整根横梁,并急速向着整个剥皮架蔓延!裂痕中迸发出的不是木屑,而是炽烈的、白金色的火焰!
“不——!!!”黄衣老祖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轰隆!!!”
剥皮架,这座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以邪法构筑的诡异法器,从内部被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