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那股拖拽力猛地拉进了坟坑!
想象中的硬土坑底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粘稠湿滑的烂泥。腥臭腐败的气味瞬间灌满口鼻,他整个人陷了进去,泥浆没到了胸口。那些黄鼠狼还在疯狂撕咬着他的腿,疼痛和泥沼的束缚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操!”李青山低吼一声,左手骨刃在泥浆里艰难挥动,又斩断了两只咬得最狠的黄鼠狼。温热的血混进冰冷的泥里,剩下的畜生似乎被震慑了一瞬,撕咬的力道稍缓。
就这一瞬间的喘息,李青山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一只还咬在他大腿上的黄鼠狼脖子,狠狠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畜生四肢抽搐着松了口。李青山毫不犹豫,将这只刚断气的黄鼠狼尸体往身下一垫,借着那点微弱的浮力,双腿在泥浆里猛地一蹬!
泥浆飞溅!
他整个人从烂泥里拔起半截,左手骨刃顺势插进泥窖侧壁——那墙壁竟不是纯粹的土,而是混杂着碎砖和朽木,勉强能借力。
直到这时,李青山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坟坑,而是一个足有两三丈宽、深不见底的巨大烂泥窖!窖口边缘密密麻麻爬满了枯黑的荆棘,像一张倒扣的网,刚才他就是从那些荆棘的缝隙里被拽下来的。窖壁上,隐约能看到几处暗红色的、生锈的铁钉头露在外面。
头顶上方传来黄衣老祖阴恻恻的笑声:“小子,这‘养魂窖’的滋味如何?底下可埋着你们李家三代人抽出来的生魂渣滓,烂了上百年了!”
李青山抬头,透过荆棘缝隙,看见老祖正站在窖边。他身边还跪着一个人——是刘婶!刘婶眼神涣散,脸上挂着诡异的痴笑,显然又被控制了。
而老祖手中,正托着那颗困着母亲郑淑芬魂魄的黄色妖丹。妖丹此刻光芒流转,丝丝缕缕的黄气正从刘婶天灵盖被抽出来,汇入丹中。
“你想干什么?!”李青山心头一紧。
“干什么?”老祖咧嘴,露出满口黄牙,“这妇人阳寿未尽,生机正旺。借她的生魂做桥,把你娘这口精纯的魂气渡过来……嘿嘿,老祖我受了伤,正需要补补。等吸了你娘的魂,再占了这妇人的身,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话间,妖丹已悬到刘婶头顶三寸处。刘婶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眼耳口鼻都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那是生机被强行抽取的征兆!妖丹的光芒越来越盛,丹体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郑淑芬痛苦扭曲的面容虚影。
“娘!”李青山目眦欲裂。
他拼命想往上爬,但烂泥吸力太强,腿上还挂着两只死咬不放的黄鼠狼。情急之下,他目光扫过窖壁——那几枚生锈的铁钉!
钉头没入墙壁很深,只露出小半截,钉身布满暗红锈迹,但钉帽处隐约能看见模糊的符文刻痕。镇魂钉!这东西他听爷爷提过,是早年有些邪门术士用来钉死冤魂、防止其作祟的阴损玩意儿,钉久了,钉子上会沾染极强的破煞镇灵之气。
来不及细想,李青山左手骨刃猛地撬向最近的一枚铁钉!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铁钉钉得太深,纹丝不动。
窖顶上,老祖的仪式已到关键处。妖丹开始缓缓下沉,眼看就要触到刘婶的天灵盖。刘婶的颤抖变成了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给老子……出来!”李青山额头青筋暴起,骨刃全力一撬!
“砰!”
锈钉连带着一大块碎砖被撬了出来!几乎同时,他右手飞快从怀里掏出那本《李家债》账本——封底是厚实的硬皮纸。李青山用牙齿咬住账本一角,左手扯下自己腰间那根用来扎裤脚的布绳,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布绳两端在账本封底上飞快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一个简陋到极点的弹弓瞬间成型。他将那枚还沾着泥污和锈迹的镇魂钉卡进皮兜,左手捏紧皮兜和钉尾,右臂后拉,布绳瞬间绷直!
瞄准的不是老祖,也不是妖丹本身——而是妖丹周围那圈正在剧烈波动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力连接节点!那是妖丹抽取刘婶生机、同时连接老祖自身的枢纽!
李青山眯起眼,泥浆糊在脸上,血水从腿上的伤口往下淌,但他捏着皮兜的手稳得像铁铸。
松手!
“嗖——!”
镇魂钉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穿过荆棘缝隙,精准无比地钉进了妖丹右侧三寸处的虚空!
“噗!”
一声如同气球被戳破的闷响。
紧接着——
“呃啊——!!!”
黄衣老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托着妖丹的手猛地一颤,妖丹表面流转的光芒骤然混乱,黄色中炸开一片刺眼的青光!那青光仿佛带着灼烧的效果,老祖的手掌瞬间冒起黑烟,皮肉滋滋作响!
仪式被打断了!而且是被人用最污秽、最破煞的镇魂钉,强行钉碎了灵力节点!
反噬来得凶猛无比。老祖浑身剧震,一口粘稠的黑血从嘴里狂喷而出,溅了跪着的刘婶满头满脸。他抓着刘婶肩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刘婶身体一软,向前栽倒,眼看就要头朝下摔进烂泥窖!
就是现在!
李青山在镇魂钉射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他双腿在泥浆里最后猛蹬,借着反冲力扑向窖壁,左手骨刃狠狠插进墙壁缝隙,右手则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旁边一根从窖口歪斜伸进来的、已经半腐朽的祭坛木架!
“咔嚓!”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勉强撑住了他的重量。
李青山像只猿猴般顺着木架向上疾蹿,三两下就扒住了窖口边缘。他半个身子刚探出,刘婶正好栽倒下来!
千钧一发!
李青山右手松开木架,向前一捞,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刘婶的后衣领!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他整个人向前一冲,胸口重重撞在窖沿上,差点岔气。但他咬死了没松手,硬生生把刘婶拖了上来,两人滚倒在坟坑边的硬土上。
而那颗妖丹,在老祖受创松手的瞬间,并未坠落,反而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嗡鸣着就要向高空飞遁!
“想跑?!”李青山眼角余光瞥见,想都没想,左手还握着的那半截桃木令箭顺势向上一挑!
令箭末端粗糙的断口,恰好勾住了妖丹表面一道正在明灭不定的符文凹槽!
妖丹猛地一滞。
就在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妖丹表面的黄光骤然收缩,原本鸡蛋大小的丹体,竟在眨眼间压缩成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通体泛着幽绿光泽的毒针!毒针尖端正对着李青山抓住令箭的右手虎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狠狠扎了下去!
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寒歹毒、带着浓郁腥臊气的气息,顺着针体疯狂涌入!
李青山整条右臂瞬间麻痹,虎口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那痛感还在沿着手臂经脉急速向上蔓延!皮肤表面,一道幽绿色的细线正从虎口向小臂延伸,所过之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抽搐、发软。
“散功毒……”黄衣老祖捂着胸口,一边咳血一边狞笑,“咳咳……这是我黄家秘传,专破你们这些练气修术之人的根基!毒气入脉,三个时辰内,你一身那点可怜的道行就会散得干干净净……到时候,我看你还拿什么跟老祖斗!”
李青山低头看着自己迅速泛绿、失去知觉的右臂,又抬头看向不远处虽然重伤却满脸怨毒快意的老祖。
风雪卷过荒坟岗,吹动他染血的头发。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就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