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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拖着王有才冲出墓道口时,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右臂刚剜掉皮肉的地方已经止血,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这边!”郝强指着左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那边有动静!”
三人刚冲到灌木丛后,就听见“嗖嗖”几声破空声。
三支弩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李青山把王有才往雪地里一按,自己顺势滚到一棵老松树后。他透过树缝看去——三十米外的林间空地上,三个穿着白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端着弩机,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
领头的那个身材魁梧,防毒面具下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左手端着弩机,右手按在耳边的对讲机上:“目标已出墓,三人,其中一人重伤。请求销毁指令。”
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电子音:“活捉李青山,其余可销毁。”
“收到。”
魁梧男人放下对讲机,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从腰间抽出新的箭矢装上——那些箭矢通体漆黑,箭头上涂抹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
“化灵散。”郝强在李青山耳边低声道,“专门对付出马仙灵体的玩意儿,沾上一点,我这清风身就得散架。”
李青山盯着那三支箭,脑子里飞快盘算。墓穴里涌出的黑色液体已经蔓延到空地边缘,正冒着白烟向四周扩散。那些液体所过之处,积雪迅速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的结晶地面。
“用那个做掩护。”李青山指了指黑色液体喷涌的方向。
郝强会意,身形一晃化作一股阴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扑向三名安保人员。
风雪瞬间加剧。
三名安保人员下意识抬手遮挡视线。就在这一瞬间,李青山从树后冲出,右手一扬——三枚沾满朱砂的五帝钱脱手而出。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支刚刚射出的弩箭被精准击落,掉在雪地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妈的!”领头的魁梧男人骂了一声,迅速后撤,“换麻醉弹!”
但李青山已经冲到近前。
他一个侧身躲开第二波箭矢,左手抓住最近那名安保人员的弩机,右肘狠狠撞向对方的面罩。防毒面具的镜片“咔嚓”一声碎裂,那人惨叫倒地。
李青山夺过弩机,顺势一脚踢开另一人,转身将弩机对准领头的魁梧男人。
“别动。”
魁梧男人动作僵住,缓缓举起双手。但他面具下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狡黠。
“李青山,你跑不掉的。”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显得沉闷,“这片林子已经被包围了。交出你从墓里拿到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什么东西?”李青山冷冷道。
“别装傻。”魁梧男人冷笑,“黄衣老祖的妖丹,还有那尊铜香炉——那是长生林的财产。”
李青山心头一震。这些人不仅知道墓里有什么,连他们拿了铜香炉都清楚。
“你们一直在监视?”
“从你进山开始。”魁梧男人慢慢放下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红色的信号弹,“长生林对这片区域的掌控,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猛地拉响信号弹。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风雪夜空中炸开,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图案——正是墓中铭牌上那种符文。
林中瞬间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处。
四面八方,至少十几个人正在快速逼近。
“青山!”郝强急道,“走!”
李青山扣动扳机。弩箭射向魁梧男人的肩膀,但对方一个翻滚躲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刀。
“抓住他们!”魁梧男人吼道。
李青山转身就跑。他冲到郝强身边,两人架起昏迷的王有才,一头扎进东南方向的密林。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青山能听见那些安保人员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目标向东南逃窜,B组拦截,C组包抄。”
“他们人太多了!”郝强边跑边回头,“至少二十个!”
李青山没说话。他右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每跑一步都疼得眼前发黑。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识海中的异动——母亲的那缕残魂正在剧烈颤动,像是指引,又像是警告。
“往这边!”李青山凭着直觉转向一条更窄的林间小路。
三人冲进一片荆棘丛。尖锐的刺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王有才在颠簸中醒了过来,发出虚弱的呻吟。
“放……放我下来……”他喘着粗气,“我跑不动了……”
“闭嘴!”李青山吼道,“想死就留下!”
他们冲出荆棘丛,眼前突然开阔。
这是一片诡异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没有积雪——不是融化,而是根本落不下来。空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
更诡异的是空地周围的树木。
几十棵老松树、桦树、柞树,全都被剥去了树皮。裸露的树干上,刻满了一张张人脸。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狰狞,有的麻木。刻痕很深,像是用利器一点点凿出来的,边缘已经发黑,渗着暗红色的树液,像血。
李青山停下脚步,呼吸急促。
那些脸……他认识其中几张。
最左边那棵桦树上刻着的,是村里十年前失踪的王寡妇。她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睛的位置却刻成了两个空洞。
旁边那棵松树上,是前年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的刘老三。他的脸扭曲着,像是在惨叫。
更远处……
李青山看见了爷爷的脸。
刻在一棵老柞树的树干上,皱纹深刻,眼睛微闭,像是在沉睡。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王有才颤抖着问。
郝强飘到一棵树前,伸手摸了摸刻痕。他的手指刚触到树干,整棵树就剧烈地颤抖起来,树皮剥落处涌出更多暗红色的液体。
“别碰!”李青山喝道。
但已经晚了。
空地周围的树木开始同时颤动。树干上那些人脸的眼睛,一个个缓缓睁开。
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齐刷刷地看向空地中央的三人。
“欢迎来到接货点。”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树后走出。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但李青山注意到他的鞋——军用作战靴,沾满泥雪。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姓张,是长生林在这片区域的接货人。你们可以叫我张老师。”
他走到刻着爷爷人脸的那棵柞树前,用钢笔轻轻敲了敲树干。
树干上的脸蠕动起来,嘴唇开合,发出沙哑的声音:“青……山……”
李青山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爷爷的声音。那是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扭曲的,非人的声响。
“别紧张。”张老师笑了笑,“这只是通讯装置的一种。长生林的技术,总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载体。”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李青山:“李青山,我们等你很久了。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该交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