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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装置？”李青山盯着那张在树干上蠕动的脸，声音冷得像冰，“用我爷爷的脸当通讯装置？”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得令人发毛：“技术需要载体，李青山。你爷爷的脸，你爷爷的声音，都是很好的媒介——毕竟，他对这片林子最熟悉。”
树干上那张脸又蠕动起来，嘴唇开合：“青……山……来……”
“闭嘴！”李青山猛地拔出桃木令箭，箭尖直指树干。
那张脸瞬间凝固，变成僵硬的木纹。
张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年轻人，别冲动。你爷爷还活着，在长生林深处。你想见他，就得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把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张老师合上笔记本，“那枚铭牌，还有……你身上那股不属于你的力量。”
李青山握紧令箭，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能感觉到郝强在身后绷紧了身体，赵四娘则悄悄退后半步，手指已经摸向腰间那叠黄纸。
“如果我不交呢？”
“那就可惜了。”张老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哨，轻轻吹响。
哨声尖锐刺耳，穿透风雪。
四周的柞树林突然活了。
那些刻在树干上的人脸开始蠕动、变形，一张张嘴巴张开，发出混杂的嘶吼。整片林子像一具巨大的、正在苏醒的尸体，树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木质，像凝固的血。
“跑！”郝强大吼一声，拽着李青山就往林子深处冲。
赵四娘紧随其后，手中黄纸撒出，在空中燃成一片火墙，暂时阻断了追兵。
三人一头扎进密林。
脚下的积雪越来越深，几乎没过膝盖。李青山能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张老师一个人，至少还有七八个，全都穿着同样的作战靴，踩雪的声音整齐得可怕。
“这林子不对劲！”郝强边跑边喊，“树在动！”
李青山抬头看去，心脏骤停。
那些刻着人脸的柞树，真的在缓慢移动。树干扭曲着，根系从冻土里拔出，又扎进另一处雪地。整片林子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们就是棋盘上被围追堵截的棋子。
“胡老仙！”李青山在脑海里嘶喊，“往哪走？！”
片刻沉寂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往死气最重的地方去……反其道而行……那是阵法的生门……”
“死气最重？”
“对……剥皮林的阵法靠活人气息追踪……你越往生机旺盛处逃，它越能锁定你……只有死地，才能掩盖活人的味道……”
李青山咬咬牙，转向郝强：“跟我来！”
他不再往林子稀疏处跑，反而一头扎向最密集、最阴暗的区域。那里的树干上人脸最密集，几乎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有些脸已经腐烂得只剩白骨轮廓。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不是风雪带来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李青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冰晶，落在肩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李青山，你他妈疯了吧？！”郝强喘着粗气，“这地方死气重得能养尸了！”
“就是要死气重。”
李青山继续往前冲。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金属铭牌开始发烫——不是温暖，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铭牌内部苏醒。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突然出现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一盏纸灯笼，挂在低矮的屋檐下。灯笼是惨白色的，上面用墨笔画着扭曲的符文，在风雪中晃晃悠悠。
屋檐下蹲着个人。
是个女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她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剪刀，裁剪一具一人高的纸马。纸马已经成型，马眼用朱砂点过，在灯笼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女人头也不抬：“要进门，先交买命钱。”
李青山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什么买命钱？”
“你身上那枚。”女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脸，眼睛小得像两颗黄豆，“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冥钱。那是死人付给活人的买命钱——你用了，就得还。”
李青山摸向怀里，掏出那枚从棺材缝里抠出来的铜钱。钱币在灯笼光下泛着幽绿，上面的字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
女人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剥皮林里的事，赵四娘都知道。”
她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从怀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纸人。纸人剪得很粗糙，但能看出人形。赵四娘咬破指尖，用血在纸人背上分别写下“李青山”、“郝强”三个字。
“蹲下。”她命令道。
李青山和郝强对视一眼，蹲下身。
赵四娘将两个纸人丢进脚边的火盆。盆里没有火，只有一堆纸灰。但纸人落入灰中的瞬间，突然自燃起来，腾起两股青烟。
青烟没有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缠绕上李青山和郝强的身体，钻进他们的口鼻。
李青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迅速减弱，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连体温都在急剧下降。
“这是……”
“买命钱的用法。”赵四娘拍拍手上的灰，“活人用了死人的钱，就得暂时借死人的身份——一炷香时间，在那些靠阳气追踪的术法眼里，你们就是死人。”
话音刚落，林子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张秃子带着七八个穿防化服的人冲到小屋前，却在距离灯笼光十米外猛地停住。
“队长，热成像显示……”一个手下举着仪器，声音发颤，“里面的两个生命信号……消失了。”
张秃子夺过仪器，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上，代表生命体的红色光点只剩下一个——是蹲在门口的赵四娘。而本该显示李青山和郝强的位置，只有两团冰冷的蓝色。
“不可能！”张秃子低吼，“他们刚才还在跑！”
“但仪器不会错……”手下咽了口唾沫，“除非……他们真的死了。”
张秃子盯着那盏摇晃的纸灯笼，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剥皮林的规矩：赵四娘的小屋是禁区，擅入者要交买命钱。而交了买命钱的人，在钱生效期间，就是“死人”。
死人，是追不得的。
“围起来。”张秃子咬牙道，“等。买命钱的效果最多一炷香，时间一到，他们还是活人。”
手下们迅速散开，在小屋外围成半圆。弩箭上膛，箭尖在雪光下泛着寒芒。
屋内，李青山靠在墙边，能清晰听见外面的动静。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铭牌——此刻铭牌烫得惊人，金属表面甚至泛起了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
一股剧烈的、令人胆寒的热量正从铭牌内部涌出，顺着他的胸口蔓延全身。
“这是……”李青山嘶声道。
赵四娘瞥了他一眼，黄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开始认主了。”
“认主？”
“长生林的铭牌，不是谁都能拿的。”赵四娘重新蹲下，继续裁剪纸马，“它认血脉，认命格，更认……时机。现在时机到了。”
铭牌越来越烫，李青山几乎要握不住。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铭牌深处苏醒，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的血管，融入他的骨髓。
屋外，张秃子盯着计时器。
一炷香的时间，还剩最后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