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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拽着郝强和王有才滚进地窖的瞬间,头顶的暗板“砰”地合拢。
黑暗。
紧接着是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浓得几乎能尝到那股化学的苦味。李青山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右臂剜肉的伤口撞得他眼前发黑。郝强闷哼一声,王有才则直接哭嚎起来:“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闭嘴。”李青山压低声音。
他撑起身子,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地窖里亮着幽绿的应急灯,光线从天花板角落的几盏小灯里漏出来,照出眼前令人窒息的景象——
整齐排列的透明营养仓。
两排,每排八个,像停尸房里的冷藏柜。但里面浸泡的不是尸体。
是活物。
李青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东西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身体扭曲成难以形容的形状——人的躯干,却长着狐狸的四肢;人脸,但耳朵尖长,嘴吻突出;有的背上鼓起肉瘤,有的尾巴从脊椎末端分裂成三四条,在液体中缓缓摆动。
每一个的额头上,都刻着条形码。
和铭牌上的一模一样。
“这……这是啥啊……”郝强的声音在发抖,他虽然是清风,可眼前这景象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人造的?半人半妖?”
李青山没回答。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福尔马林的气味混着另一种味道——淡淡的腥甜,像腐败的血。
他停在第七个营养仓前。
玻璃后面,泡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还算完整,但双眼被黑色的手术线粗糙地缝合起来,针脚歪歪扭扭。他的手臂上长满了棕红色的短毛,手指已经变成了爪子的形状,指甲又黑又长。
此刻,那双手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抓挠着玻璃内壁。
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李青山认出了这张脸。
村长儿子。三个月前失踪的,村里人都说他是去城里打工了。
“他还活着。”李青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活着?”王有才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一片,“这他妈叫活着?这比死了还……”
头顶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轰隆——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张秃子的声音透过钢板隐约传来:“炸开!给我炸开!”
“他们找到入口了。”郝强急道,“青山,咱得走!”
李青山没动。他盯着营养仓里的年轻人,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抓挠玻璃的动作停了一瞬,缝合的眼皮微微颤动。
然后,李青山看见年轻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杀了我。
“口令是什么?”李青山猛地转身,一把揪起王有才的衣领,“长生林的核心实验室,怎么进去?”
王有才吓得直翻白眼:“我、我不知道……”
“你刚才在外面说,你帮他们找过‘八字全阴’的人。”李青山的铭牌贴在他胸口,那股温热越来越强,像有火在烧,“你肯定知道更多。说。”
“我说了能活命吗?”
“不说现在就得死。”
头顶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更近,钢板已经凸起一块。
王有才崩溃了:“我说!我说!进核心实验室的口令是‘长生无门’!得对着虹膜扫描仪说!但、但那地方有守卫,都是改造过的,我这种小角色根本进不去……”
“长生无门?”李青山重复了一遍。
“对,就这四个字。”王有才哭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的!我就是个跑腿的,他们让我在附近几个村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小伙子,骗过来,一个给五千……”
李青山松开他,快步走向地窖深处。那里有一扇锈蚀的铁门,门边是通风管道,管口装着电子锁,红灯一闪一闪。
“这锁需要权限。”郝强跟过来,“咱没有……”
话音未落,头顶的钢板“轰”地炸开一个大洞!
刺眼的手电光柱照下来,张秃子的吼声清晰可闻:“在下面!放绳梯!”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营养仓。
他冲向最近的一个,抡起拳头狠狠砸在玻璃上!
“你干啥?!”郝强惊叫。
一拳,两拳,三拳——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淡黄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和血腥味。里面的半人狐生物滑出来,摔在地上抽搐。
李青山蹲下身,抓起那东西的爪子,在自己右臂的伤口上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
他扯下胸口的铭牌,将沾满血的铜牌按在通风口的电子锁上。
红灯急促闪烁。
一秒,两秒。
头顶传来绳梯落下的声音,张秃子的手下正在快速下降。
“嘀——”
绿灯亮了。
电子锁“咔哒”一声弹开,通风管的铁栅栏向内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一股污浊的臭气扑面而来。
“走!”李青山把郝强和王有才推进去,自己最后一个钻入。
管道倾斜向下,内壁滑腻腻的,三人根本控制不住速度,直接滑了下去。黑暗,旋转,失重感——
“李青山!”张秃子的怒吼从上方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你跑不了!你爷爷的脸还在我手里!没有那张脸,你永远拿不到完整的遗产!”
声音迅速远去。
管道越来越陡,最后几乎垂直向下。李青山感觉自己像掉进无底洞,耳边只有风声和郝强的尖叫。不知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扑通!”
三人先后摔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污水,深及胸口,散发着粪便和化学药剂的恶臭。李青山呛了几口,挣扎着站稳,发现这是一条宽阔的排污管道,前方隐约有光亮。
“这、这是哪儿啊……”王有才吐着污水。
郝强抹了把脸,突然指着李青山胸口:“你的铭牌……在发光。”
李青山低头。
沾血的铜牌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活过来的血管。温热感已经蔓延到全身,右臂伤口的疼痛奇迹般减轻了。
他想起赵四娘的话。
——你爷爷的脸是“钥匙”的一部分。
——想真正接管遗产,你得把脸拿回来。
“走。”李青山趟着污水向前,“顺着水流方向,肯定有出口。”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前进。管道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头顶偶尔滴下不明液体。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光线也越来越亮。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排污管道在这里汇入一条更大的地下河,河水漆黑,但远处有自然光透进来——那是一个通往地面的出水口,被生锈的铁栅栏封着。
铁栅栏外,能看见飘落的雪花。
“到外面了!”王有才激动地往前冲。
“等等。”李青山拉住他。
他盯着铁栅栏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而且栅栏上的锈迹……有几处很新,像是最近被人动过。
郝强也察觉到了:“有埋伏?”
话音未落,栅栏外突然亮起七八道手电光!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陌生的男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官方的腔调,“我们是县刑警队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李青山眯起眼睛。
刑警队?张秃子的人假扮的,还是……
他低头看了看发光的铭牌,又抬头看向栅栏外那些晃动的人影。
雪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