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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那声“够宰你了”还在空气里打转，孟医生已经按下了腰间的警报器。
刺耳的蜂鸣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死寂。
“你杀不了我。”孟医生退到操作台后，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这里的守卫，每一个都是为处理你这样的‘意外’设计的。”
话音未落，实验室右侧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发出液压释放的嘶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个身影跨了出来。
两米出头的身高，几乎顶到天花板。它穿着暗灰色的紧身作战服，裸露在外的右臂从肩膀开始就被金属外骨骼完全包裹，一直延伸到指尖——那已经不是手，而是一柄足有半米长、边缘泛着高频震动蓝光的弧形利刃。每走一步，合金地板就被那沉重的躯体压出细密的裂纹。
它的脸上罩着半张呼吸面罩，露出的眼睛部位是两个猩红的电子眼，此刻正锁定在李青山身上。
“编号09，清除入侵者。”孟医生的声音从操作台后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感。
09号守卫没有回应，只是迈开了第二步。
咚。
地板震颤。
李青山松开焦黑的左手，将狐狸头骨挂坠塞回衣领。他盯着那柄高频震动刃——刃口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这玩意儿切钢筋大概跟切豆腐差不多。
“老郝，”他压低声音，“找弱点。”
郝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语速极快：“外骨骼接缝！贴符！贴了就跑！那玩意儿视觉传感器在额头两侧，贴中了能干扰——”
话没说完，09号守卫动了。
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右臂利刃横劈而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几乎刺破耳膜！
李青山猛地侧身，利刃擦着他胸前划过，作战服前襟被带起的风压撕开一道口子。他顺势滚向操作台方向，右手已经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那是之前对付纸人时剩下的“镇尸符”，符纸边缘还沾着他自己的血。
守卫一击不落，电子眼红光闪烁，利刃回扫！
李青山不退反进，矮身从利刃下方钻过，染血的符纸“啪”一声拍在了守卫右肩外骨骼与肉体的接缝处。
滋啦——
符纸上的血迹在接触金属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09号守卫整个右肩的外骨骼接缝处窜起蓝白色的电弧，紧接着符纸“轰”地燃起明火！
“视觉传感器干扰成功！”郝强喊道。
守卫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面罩下发出机械的故障杂音。它开始胡乱挥动利刃，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失控的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李青山瞳孔一缩。
守卫的利刃劈中了操作台侧面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立柜。柜体应声碎裂，里面整齐摆放的几十根细长的蓝色线香哗啦散落一地。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很淡，像是陈年的檀木混着某种草药，闻到的瞬间，李青山感觉左手焦黑的刺痛都减轻了几分。
“引魂香！”郝强的声音陡然拔高，“青山！抢！那玩意儿能暂时稳住魂魄不散！”
李青山想都没想，扑向那堆碎裂的玻璃渣。
09号守卫还在原地疯狂挥刃，利刃劈在操作台上，火花四溅。李青山从它腿侧滚过，伸手抓向散落的蓝色线香——
嗡！
利刃擦着他后背劈下，地板被切开一道深痕。
李青山抓起三根线香，转身就往玻璃舱方向冲。可刚跑两步，他猛地停住。
母亲的魂魄还在玻璃舱里，但那团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淡蓝色的液体中，光点正在缓慢地消散，像融化的雪。
“直接点香没用！”郝强急道，“得用香炉！操作台左边！那个铜的！”
李青山扭头。
操作台左侧确实有个巴掌大的铜制香炉，造型古朴，炉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可09号守卫就挡在中间，而且它似乎逐渐从符咒干扰中恢复——电子眼的闪烁频率在降低，挥刃的动作开始重新变得有章法。
“动力源在哪儿？”李青山咬牙问。
“脊椎！底部第三节！有颗铜钉！撬了它！”
李青山瞥了一眼守卫的后背。作战服紧贴身体，能隐约看到脊椎位置有一排金属凸起，最下方那个点泛着暗铜色的光。
可怎么过去？
守卫已经转过身，电子眼重新锁定了他。
就在这时，09号守卫一脚踩在了散落的玻璃碎片上，庞大的身躯微微失衡，利刃下意识劈向地面支撑——
轰！
它劈中了那个铜香炉。
香炉被巨力砸飞，翻滚着撞向实验室角落，炉盖脱落，里面残留的香灰泼洒出来，在空中扬起一片灰雾。
就是现在！
李青山伏身，几乎是贴着地板滑行出去！他右手反握桃木令箭，箭尖朝上，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守卫胯下钻过——
守卫察觉，利刃下刺！
嗤！
令箭尖端精准地刺入守卫脊椎底部那个铜钉与外壳的缝隙。李青山全身力气压在右手，狠狠一撬！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
09号守卫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电子眼里的红光瞬间熄灭，高举的利刃停在半空，然后“哐当”一声砸落在地。整个躯体向前倾倒，轰然趴伏，再不动弹。
李青山喘着粗气爬起来，左手握着那三根蓝色线香，已经汗湿。
他看都没看倒地的守卫，冲到角落捡起铜香炉，又跑回玻璃舱前。香炉炉身凹了一块，但符文还算完整。他颤抖着将一根引魂香插进香灰，摸出打火机——
“等等！”郝强喝道，“直接点没用！得用你的血引燃！香头沾血！”
李青山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抹在蓝色线香的顶端。打火机凑近。
嗤。
香头燃起一点幽蓝色的火苗，随即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烟雾。那烟雾不散，反而像有生命般，丝丝缕缕飘向玻璃舱，透过舱壁的透气孔钻了进去。
玻璃舱内，那团即将彻底消散的光，接触到烟雾的瞬间，微微颤动了一下。
消散的速度……变慢了。
李青山死死盯着，直到确认那团光暂时稳定在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尚未继续黯淡的状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向操作台。
孟医生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刚才守卫失控时溜了。操作台屏幕上，解析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六十七，下方跳出一行红色警告：【权限锁定，需壹号实验体铭牌验证】。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块温热的金属铭牌。
铭牌边缘的焦黑指印还在。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将其插入操作台侧面一个长方形的卡槽。
咔。
屏幕闪烁。
解析进度条开始倒退，从百分之六十七一路回滚到零。警告字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提示：【强制终止成功，魂魄数据已保存】。
但李青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保存？
他快速敲击虚拟键盘，调出数据流向图。屏幕上出现复杂的管线示意图，代表母亲魂魄的那团光点，确实从玻璃舱的“解析模块”中被移出了，但它没有返回任何存储区域，而是沿着一条标红的管线，流向了下层——
流向示意图的底部，一个被标注为【核心仓】的黑色方块。
“核心仓……”李青山喃喃念出这三个字。
郝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他们把魂魄导到更下面去了？这地下还有东西？”
李青山没回答。
他拔出铭牌，转身看向实验室另一侧——那里有一部隐藏式的升降梯，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向下延伸的蓝光。
香炉里，引魂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
十分钟。
现在可能连八分钟都不到了。
他弯腰，从地上又捡起两根散落的蓝色线香，塞进口袋。然后握紧桃木令箭，走向升降梯。
“青山，”郝强低声说，“下面可能比这儿还险。”
“知道。”
李青山按下升降梯的呼叫钮。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金属通道。
他走进去，转身。
门合拢的前一瞬，他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里那柱静静燃烧的引魂香，以及玻璃舱中微弱的光。
升降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的同时，李青山听见郝强叹了口气。
“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拼命，”郝强说，“得心疼死。”
李青山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咧了咧嘴。
“那也得她能活过来，”他说，“才能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