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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梯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实验室里那柱引魂香微弱的光。
失重感持续了大约十秒。
李青山盯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从“B3”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B7”。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铁锈和某种甜腻化学药剂的气味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十米，高度望不到顶。四周的墙壁不是混凝土，而是泛着冷光的、厚重的铅灰色金属板，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窗户或通风口。只有头顶极高处，隐约能看见一些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和线缆。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几乎占据了大半地面的圆形池子。池子里盛满了粘稠的、近乎墨汁的黑色液体，表面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窒息感。诡异的是，那黑色的液面下，不断有光影扭曲、聚合，然后缓缓浮上来——每一张浮上来的脸，都是李青山。
年轻的、疲惫的、愤怒的、茫然的……无数个“李青山”在黑色的池水中沉浮、破碎，又重新凝聚。
“我操……”郝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空旷的铅壁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王有才腿肚子都在打颤，死死抓着郝强的胳膊：“阴曹地府……这绝对是阴曹地府的核心！那池子……那是忘川河的黑水啊！”
李青山没说话，他握紧了手里的桃木令箭，目光死死锁住池水中央。
就在这时，池水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光线汇聚，一个穿着老式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缓缓浮现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温和笑意。
“欢迎来到‘归源池’，李青山同志。”男人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扩音器传来，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亲切感，“我是曹文轩，你可以叫我曹厂长。当然，在长生林，他们都叫我‘老板’。”
李青山的瞳孔微微收缩。曹厂长，长生林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观察你很久了。”曹厂长的投影向前“走”了两步，悬浮在黑色池水之上，低头俯视着李青山，“从你拿到那块铭牌开始。你的坚韧，你的决断，尤其是你对亲情的执着……非常珍贵，也非常适合‘进化’。”
他伸出手，虚拟的手指指向下方翻涌的黑色池水：“你的母亲，李秀兰同志，并没有真正‘死亡’。那具被你们埋葬的躯壳，只是她漫长生命旅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驿站。在这里，她的意识、她的魂魄，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数字化转化，正在向着更高维度、更永恒的存在形式——‘数字仙’——稳步进化。”
池水随着他的话语剧烈翻腾起来，一张清晰的女人的脸从黑水中缓缓升起，眉眼温柔，正是李青山的母亲李秀兰。她的影像栩栩如生，甚至对着李青山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担忧和慈爱的笑容。
“青山……”那影像开口，声音带着细微的电子杂音，却无比真实，“别怕……妈在这里……很好……”
李青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一窒。他握着令箭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了吗？”曹厂长微笑着，“她在这里获得了新生，摆脱了肉体的脆弱和生老病死的轮回。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跳进这‘归源池’，你的肉身会被完美分解，你的意识将与你的母亲融合，共同升维。你们将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共享无尽的‘知识’与‘体验’。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归宿吗？何必执着于那具注定腐朽的皮囊，在泥泞的人世间挣扎？”
“放你娘的狗屁！”郝强忍不住破口大骂，“把人弄成不人不鬼的玩意儿，还他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青山，别信他的鬼话！”
王有才也哆嗦着附和：“就、就是！魂魄离体，那是死了！哪有什么数字仙！这是邪术！是炼魂邪术！”
曹厂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目光转向李青山：“看来你的同伴并不理解。但我想，你能明白，对吗？你一路闯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找回你的母亲吗？她现在就在这里，等着你。”
池水中，李秀兰的影像伸出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眼神充满期盼。
李青山死死盯着那张脸，胸膛剧烈起伏。几秒钟后，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我妈……从来不会叫我‘同志’。”
曹厂长的投影微微一顿。
“她更不会，”李青山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在我爹坟头都没哭完丧的时候，就对着我‘笑’得这么‘安详’！”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一直捏着的、从实验室带下来的那根蓝色线香，朝着池水中李秀兰影像的脸狠狠掷去！
线香划过一道弧线，尚未落入池水，那黑色的液面骤然炸开！
粘稠的黑液如同有生命般冲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拉伸，化作一个与李青山等高、通体漆黑、只有大致人形轮廓的“影子”！这影子没有五官，但动作姿态，与此刻持箭戒备的李青山一模一样！
“冥顽不灵。”曹厂长的投影遗憾地摇了摇头，向后退去，变得半透明，“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影子’的力量吧。它会完美复制你的一切——力量、速度、招式，甚至战斗思维。你，永远无法战胜你自己。”
黑影动了。
它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瞬间就扑到了李青山面前，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向李青山面门！李青山侧身闪避，同时桃木令箭斜削黑影肋下。那黑影竟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和速度侧身，手臂同样做出挥击动作——虽然它手中空无一物，但那挥击带起的破风声和凌厉感，与桃木令箭斩出时一般无二！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李青山感觉虎口一震，令箭像是砍在了实心的钢柱上！黑影被震退半步，李青山也踉跄后退，手臂发麻。
“它连你的‘炁’都能模仿？！”郝强惊骇道。
李青山咬牙，再次扑上。刺、挑、扫、劈……他将清风观学来的基础剑招配合着体内那点微薄的温热气流全力施展。可那黑影如同镜中的倒影，每一个动作都与他同步，分毫不差！令箭与黑影手臂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火星四溅。李青山越打越心惊，这黑影不仅模仿招式，连他临时变招的后手、虚晃的假动作，都能瞬间做出应对，仿佛能预读他的思想！
几分钟下来，李青山气喘吁吁，身上多了几道被黑影“手刀”划出的血口子。而黑影依旧沉默、稳定，不知疲倦。
“这样下去不行！”王有才急得团团转，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自己那脏兮兮的褡裢里翻找起来，“镜子……我的镜子呢……祖师爷保佑，可千万别碎了……”
他掏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布满绿色铜锈、镜面也模糊不清的古老铜镜。镜背刻着模糊的八卦纹路。
“李小子！引它过来！照它！”王有才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李青山闻言，故意卖了个破绽，黑影果然如影随形般贴身强攻。李青山猛地向后急退，将黑影引到王有才附近。
“就是现在！”王有才闭着眼，将那铜锈镜子朝着黑影的方向胡乱一照，嘴里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妖魔鬼怪，现出原形！照！”
那铜镜毫无反应。
黑影理都没理王有才，继续追击李青山。
“王有才！你他妈行不行！”郝强急得大骂。
“别吵！心要诚！意要专！”王有才老脸通红，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看那恐怖的黑影，双手死死握住铜镜，将模糊的镜面对准黑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给——我——照！！！”
嗡！
铜镜猛地一震！镜背的八卦纹路瞬间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黯淡金光，那模糊的镜面仿佛被无形之手擦拭，骤然变得清晰了一瞬！一道凝练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昏黄光束，从镜面射出，不偏不倚，正打在黑影的胸口位置！
“呃啊——！”
一直沉默的黑影，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一种类似金属摩擦又夹杂着痛苦呻吟的怪异嘶吼！它的动作瞬间僵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漆黑如墨的躯体在昏黄光束的照射下，竟然变得有些“透明”起来。
就在它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一缕微弱却纯净的、不断摇曳的白色光晕，显露了出来！那光晕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一种让李青山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无比熟悉的温暖气息！
妈！
李青山双眼瞬间赤红！所有的犹豫、所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