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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的手指死死抠进钢门边缘，液压驱动的门板正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内挤压。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指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肉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摩擦，瞬间就见了血。
“青山！你他妈疯了！”郝强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带着破音的惊恐，“手不要了？！”
“闭嘴！”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右手的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将那一缕白色光晕按入眉心时的滚烫触感——那是妈的魂魄，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此刻那温暖正像一颗种子，在他识海深处扎根，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悸动。
但他没时间感受。
钢门上方，两支自动焊接机械臂正喷吐着刺眼的蓝白色电弧，高温焊枪沿着门缝飞速移动，所过之处，厚重的特种钢板被熔化成赤红的铁水，又迅速冷却、融合。一旦焊缝彻底闭合，这扇门就会成为他们永久的棺材盖。
更致命的是，焊接产生的高温火花，溅射到管道内不断喷涌出的无色气体上——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距离李青山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炸开！热浪裹挟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灼得他脸颊生疼。
“是乙炔！混合了其他东西！”王有才瘫坐在后面，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抖，“这气体遇火就炸！等焊缝彻底封死，里面气压升高，我们全得被炸成碎肉！”
李青山没回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支快速移动的焊接机械臂。机械臂的末端，除了焊枪，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红点的红外感应探头——那是用来校准焊接路径，确保焊缝完全密闭的。
“王有才！”李青山吼道，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把你那破镜子！反过来！对准左边那支机械臂的红外探头！快！”
“啊？反……反过来？”王有才手忙脚乱地抓起掉在地上的铜镜，镜面刚才射出那道昏黄光束后，已经重新变得模糊不清，背后的八卦纹路也黯淡下去。“这……这镜子现在没用了啊！”
“不是让你照鬼！”李青山感觉左手的骨头快要被压碎了，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镜面！用光面的铜底！反射焊枪的火光！干扰它的红外感应！照做！”
王有才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侧面，哆哆嗦嗦地将铜镜翻转。光亮的黄铜镜背，虽然不如玻璃镜面清晰，但在焊枪喷射的刺目电弧照射下，依然反射出一片晃动的、高温的亮斑。
他咬着牙，将那片晃动的亮斑，拼命对准左边机械臂末端那个闪烁的红点。
一次，没中。两次，偏差。第三次——
“滋啦！”
被反射的强光和高温干扰，左边机械臂的红外探头猛地闪烁起紊乱的红光，原本稳定平滑的焊接轨迹瞬间扭曲！焊枪头一偏，没有落在预定的门缝上，而是“噗”一声，焊在了旁边厚重的门板本体上！
高温瞬间熔穿了一个小洞，但更重要的是，焊接路径被打乱了！
右边那支机械臂似乎接收到了错误信号，也跟着发生了短暂的迟滞和偏移。两支机械臂的动作不再同步，原本即将彻底闭合的、严丝合缝的焊缝中央，因为轨迹错位，竟然硬生生露出了一个巴掌宽、扭曲的缺口！
就是现在！
李青山眼中厉色一闪，一直紧握在右手中的“壹号”铭牌，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炽热、边缘还流淌着铁水的缺口，狠狠塞了进去！
铭牌精准地卡进了缺口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带着细密电子触点的凹槽中——那是应急手动指令接口，通常只有最高权限的维护人员，在系统完全失控时才会使用的物理后门。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鸣响，穿透了火焰燃烧和金属摩擦的噪音。
紧接着，一个冰冷、呆板，却让李青山三人心脏几乎停跳的电子合成音，从门上方某个隐藏的扬声器里传出：
“检测到最高权限指令载体‘壹号’。”
“指令确认中……”
“确认完毕。权限等级：终极。”
“自毁程序‘熔炉’强制中止。”
“安全协议重置。”
“泄压程序启动。”
“嗤——！”
一阵强劲的气流从门缝和四周的管道中喷出，带着白色的冷却雾气。那两支还在胡乱挥舞的焊接机械臂，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焊枪熄灭，机械关节锁死。
然后，在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那两扇几乎要将李青山左手碾碎的厚重钢门，颤抖着，缓缓向两侧墙壁内缩了回去！
门开了！
“走！”李青山低吼一声，几乎是用拖的，将已经吓软的王有才从地上拽起来，左手鲜血淋漓，也顾不上了，三人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即将成为熔炉的管道间！
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前方是一条昏暗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狭窄通道。身后，钢门正在重新关闭，管道间内残留的气体被最后一点火星引燃，发出沉闷的爆炸声，火焰从尚未完全闭合的门缝里喷涌出来，舔舐着通道的墙壁。
“活……活下来了……”王有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郝强也是心有余悸，扶着墙，看向李青山那只血肉模糊、指骨明显变形的左手：“你的手……”
李青山没吭声，只是迅速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胡乱将左手缠紧，暂时止血。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通道。这里应该是地下工厂的某个维护层，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怪味。
“别高兴太早，”李青山的声音低沉沙哑，“自毁程序是被强行中止的，这么大的动静，监控肯定发现了。这里不能久留，找路出去。”
他话音刚落——
“咔嚓！轰隆！”
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他们原本打算前进方向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下塌陷下去！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坠落，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
紧接着，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福尔马林和浓烈血腥腐臭味的黑色液体，如同喷泉般从塌陷口汹涌而出！液体里，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溶解的惨白肢体碎片、扭曲的骨骼，甚至还有半张漂浮的、额头上刻着条形码的人脸！
黑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堵死了前方的通道，并且朝着他们立足的位置涌来。
“这边！”李青山当机立断，拽起王有才，冲向侧方一个敞开着栅栏门的、看起来像是运货用的简易升降机。
升降机的轿厢很小，锈迹斑斑，里面还堆着几个空铁桶。三人挤进去，李青山猛地拍下内部一个绿色的关门按钮。
生锈的金属栅栏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慢地开始合拢。
就在轿厢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刹那，李青山的目光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看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昏暗的通道尽头，拐角处，人影憧憧。
数十个身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光滑面具的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沉默而有序地向这边推进。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枪械，而是一种造型粗犷、连接着背后沉重罐体的管状武器——高压喷火器的喷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面具后的眼睛，似乎齐刷刷地，隔着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与李青山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哐当！”
升降机的栅栏门彻底闭合。
轿厢猛地一震，开始向上攀升，发出老旧链条摩擦的刺耳噪音，将下方那迅速逼近的、带着死亡温度的沉默包围圈，暂时隔绝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