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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盯着自己发烫的右手,那青紫色的鼓胀像是活物般微微起伏。苏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兵器,魂魄,机械躯壳。
“所以曹厂长抓我母亲,是为了研究她的魂魄?”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苏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止。你母亲是意外,但你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从你出生开始,你的血样、生辰八字,甚至你小时候每次生病去医院,记录都被调走了。”
李青山感觉后背发凉。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因为没时间了。”苏晴看向黑暗深处,“曹厂长不会放过你。你现在右手的变化,说明‘融合’已经开始了——不是机械融合,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正在觉醒。”
她顿了顿:“你得活下去。至少……得知道真相。”
李青山没说话。他握了握右手,那股灼热感顺着小臂往上爬,但奇怪的是,疼痛反而减轻了。像是某种屏障被打破了。
“走。”他简短地说。
两人沿着管道底部的废料堆往前摸索。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金属零件、破碎的玻璃容器,还有大量凝固成块的工业胶体。空气里弥漫着氨水和腐臭混合的气味。
李青山走在前面,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剑柄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母亲的手。
转过一堆半人高的铁桶,前方出现了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
李青山示意苏晴停下,自己侧身贴到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里面是个类似中转站的空间,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防爆灯,光线昏暗。地面上散落着十几个铁皮箱子,有的开着,露出里面缠绕的电线和金属骨架。
一个壮硕的身影正背对着门,拖着一个沉重的铁箱往角落挪。
那人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每拖动一步,铁箱底部就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李青山的目光落在那人后颈上。
一道蜈蚣状的疤痕从衣领里爬出来,疤痕周围纹着一圈青黑色的图案——那是条盘绕的蛇,蛇头正对着颈椎的位置。
李青山呼吸一滞。
他认得那个纹身。
三年前夏天,村东头的周铁柱喝醉了,在村口大槐树下吹牛,说要进城挣大钱。当时他撩起汗衫,指着后颈上新纹的图案说:“看见没?这叫青龙盘柱!老子这回出去,不混出个人样不回来!”
后来周铁柱真走了。头半年还往家里寄过两次钱,再后来就音讯全无。村里人都说,怕是进了传销窝,或者死在外头了。
“铁柱哥?”李青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身影猛地顿住。
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
防爆灯惨白的光照在那张脸上——确实是周铁柱。但那张原本憨厚黝黑的脸,现在苍白得像死人。眼眶深陷,眼珠的位置被两个暗红色的玻璃体取代,里面隐约有红光在扫描般闪烁。
最骇人的是嘴巴。他的下颚像是被改造过,金属支架从嘴角两侧露出来,嘴唇无法完全闭合,露出里面半机械的牙床。
“青……山……”
周铁柱的喉咙里发出变频电波般的嘶吼,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李青山后退半步:“铁柱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
周铁柱突然扬起右手——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一把焊死在腕骨上的重型铁锹。铁锹的铲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李青山面门!
“躲开!”苏晴在身后尖叫。
李青山本能地侧身翻滚。铁锹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水泥地瞬间崩裂,碎石飞溅。
他滚到一堆铁桶后面,心脏狂跳。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周铁柱机械地扭转脖子,眼眶里的红光锁定李青山的位置。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打桩机,地面微微震颤。
“他被改造了!”苏晴躲在门后喊道,“看他的脊椎!”
李青山定睛看去。
周铁柱后颈的衣领在动作中扯开,露出下面骇人的景象——整条脊椎骨都暴露在外,金属支架像蜈蚣的脚一样钉进骨节两侧。一根拇指粗的蓝色传输线从颈椎第三节接出来,线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末端闪着规律的蓝光。
“那是神经控制线!”苏晴的声音带着焦急,“他的痛觉神经被阻断了,现在完全受监控室控制!你必须剪断那根线,否则他会一直攻击,直到把你砸成肉泥!”
周铁柱已经逼近。
铁锹再次扬起,这次是横扫。李青山矮身从铁锹下方钻过,顺势滚到周铁柱侧后方。他抽出桃木剑,但剑锋砍在周铁柱小腿的金属支架上,只溅起一溜火星。
“没用的!他的骨架被强化了!”苏晴喊道,“用你身上那枚令箭!那东西能锁住能量流动!”
李青山摸向腰间。那枚从曹厂长办公室顺来的青铜令箭还在,箭尾的倒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周铁柱已经转过身,铁锹高举过头顶,准备下一记劈砸。
就是现在!
李青山不退反进,在铁锹落下的瞬间向前扑去,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到周铁柱身后。他左手撑地,右手握着令箭,对准那根蓝色传输线狠狠刺去!
倒钩精准地卡进了线缆和脊椎的接驳处。
李青山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嗤啦——”
蓝色传输线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爆出一簇电火花。周铁柱魁梧的身躯瞬间僵直,眼眶里的红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他像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铁锹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滚到墙角。
李青山喘着粗气爬起来,右手掌根的灼热感更强烈了。他低头看向周铁柱——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河里摸鱼、在田埂上追野兔的邻居,现在变成了一具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铁柱哥……”他蹲下身,伸手想合上周铁柱的眼睛,却发现那对玻璃体根本无法闭合。
苏晴从门后跑进来,快速检查了一下传输线断口:“是远程生物芯片控制。他应该已经……脑死亡很久了。现在的行动全靠芯片指令。”
“长生林到底抓了多少村民?”李青山的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苏晴脸色苍白,“但周边三个村子,这几年失踪的青壮年,至少有一半……最后都进了这里。”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铁皮箱子:“这些是‘半成品’。改造失败,或者魂魄融合度不够的,就会被扔进废物站,等‘清洗程序’启动时一起处理掉。”
“清洗程序?”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中转站四周墙壁上的红色警示灯全部亮起,疯狂旋转。天花板角落的广播喇叭里,传出一个李青山熟悉的声音——
“废物站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曹厂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启动三级清洗程序。倒计时,十,九……”
“跑!”苏晴脸色大变,拽着李青山就往铁门冲。
“八,七……”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周铁柱的尸体,咬咬牙,跟着苏晴冲出中转站。
“六,五……”
他们刚跑出十几米,身后就传来密集的喷射声。
李青山回头瞥见——中转站天花板上那些原本以为是自动灭火喷头的东西,此刻正喷洒出淡黄色的液体。液体接触到地面、铁箱、还有周铁柱的尸体,瞬间冒起浓烈的白烟。
腐蚀的嗤嗤声像潮水般涌来。
“四,三……”
“前面!通风管道!”苏晴指着墙壁上方一个生锈的栅栏口。
李青山助跑两步,纵身跃起,抓住栅栏边缘用力一扯。锈蚀的螺丝崩飞,栅栏被整个拽了下来。
“二,一……”
他先把苏晴托上去,自己紧随其后钻进管道。
就在他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淡黄色的酸液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淹没了整个废物站的地面。
白烟滚滚,嗤嗤作响。
李青山趴在通风管道里,透过栅栏口往下看。周铁柱的尸体在酸液中迅速溶解,金属骨架露出来,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崩解。
短短十几秒,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者说曾经活过的人——就变成了一滩冒着泡的污浊液体。
广播里,曹厂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笑意:
“李青山,喜欢我送你的见面礼吗?别急,这才刚刚开始。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我会一点一点……帮你拆开。”
声音消失了。
只剩下通风管道里,李青山粗重的喘息声,和右手掌根处越来越烫的灼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