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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后背的皮肉在酸雾中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他咬着牙,把苏晴和王有才推进那个加厚的不锈钢货箱里,单手死死抵住箱门。酸液顺着通风管道的栅栏口往下滴,有几滴溅在他脖颈上,瞬间烫出几个焦黑的坑。
“青山!你他妈进来!”郝强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
“闭嘴。”李青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后背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往下按。他感觉自己的皮肉正在融化,脊椎骨都快要露出来了。
就在这时——
识海深处,那团属于母亲的淡金色魂魄突然剧烈震颤。
一股极寒的气息从李青山丹田处炸开,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他眼前一花,视野里的世界突然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紧接着,后脑发际线处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的是细密、坚硬、带着体温的短毛。
“这是……”李青山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根处那片青紫色的鼓胀区域,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所过之处,皮肤下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生长、拼接。
酸雾还在往下涌。
但这一次,那些淡黄色的雾气在距离李青山身体还有半尺的地方,突然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冻结。
极寒的仙气以李青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酸雾、甚至飘浮的尘埃,全部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后背的灼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那股寒气顺着鼻腔灌入肺里,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冰冷,反而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濒临崩溃的神经重新绷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货箱。
箱门缝隙里,苏晴正死死盯着他,嘴唇在发抖。
“待着别动。”李青山说。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那扇被酸液腐蚀得摇摇欲坠的铁门。
“轰——!”
铁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被撞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是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墙根处裸露着粗壮的动力电缆,电缆外皮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铜色的芯线。李青山没有犹豫,单手抓住一根电缆,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向上蹿去。
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涌动着某种陌生的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更像是……某种本能。手指扣进电缆外皮时,指尖会不自觉地微微弯曲,形成一个更适合发力的弧度;脚掌蹬墙时,脚踝会自然调整角度,让每一次蹬踏都获得最大的反冲力。
就像一只野兽。
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
通道顶端是一面厚重的钢化玻璃,玻璃后面透出幽绿色的光。
李青山在距离玻璃还有三米左右时松开了手,身体在空中蜷缩、舒展,右肩向前,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
钢化玻璃应声碎裂。
无数碎片在幽绿色的光芒中四散飞溅,李青山穿过玻璃破洞,重重摔进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里。
他在落地瞬间翻滚卸力,单膝跪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地面用暗红色的石材铺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像呼吸一样明灭闪烁。
而祭坛的正中央——
悬浮着一具骸骨。
一具巨大的、完整的狐狸骸骨。
骸骨的长度超过十米,哪怕只剩下骨骼,依然能看出生前那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头骨的眼窝处是两个深邃的黑洞,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嘶吼。
最诡异的是,这具骸骨的每一根骨头,都被无数根金色的丝线缠绕着。
那些金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它们从祭坛四周的八个石柱顶端延伸出来,像蜘蛛网一样将整具骸骨牢牢捆缚在半空中。骸骨的尾椎部分,连接着数十根粗壮的透明管道,管道里流淌着半透明的、粘稠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液体。
那些液体正通过管道,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祭坛四周的八个出口,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这是……”李青山喃喃道。
“胡家老祖宗的残骸。”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祭坛对面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
曹厂长站在祭坛对面的操控台上。那是一个半圆形的金属平台,平台上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和操作面板。曹厂长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遥控器,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得意和残忍的笑容。
“没想到吧?”曹厂长慢悠悠地说,“你母亲当年拼死护住的那缕残魂,其实只是这具骸骨里剥离出来的一小部分。真正的‘核心’,一直在这里。”
他抬起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
祭坛地面突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紧接着,围绕祭坛的八个区域,地面石板缓缓下陷,露出八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凹槽。
每个凹槽里,都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全都赤身裸体,皮肤苍白得像是泡了太久的水,双眼的位置是两个血肉模糊的黑洞——眼珠子被挖掉了。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喘息声,胸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
还活着。
但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活祭品。”曹厂长轻描淡写地说,“用他们的生气,维持老祖宗骸骨里最后那点能量不散。这里的每一度电,每一次实验,每一滴‘长生液’,都是从这具骨头里榨出来的。”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不是比喻——是真的冻结。
极寒的仙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祭坛地面的石板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后脑处的红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密,向脖颈和肩背蔓延。
识海深处,胡老仙的虚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鸣。
那声音里混杂着愤怒、痛苦、绝望,还有某种李青山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悲伤。
“感觉到了?”曹厂长笑了,“老祖宗在哭呢。它被自己的子孙后代钉在这里,抽筋扒皮,榨骨吸髓,整整三十年了。这三十年里,它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护着那个姓李的女人,后悔为什么要留下一缕残魂,后悔……为什么没死透。”
李青山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瞳已经完全变成了金红色,瞳孔收缩成两道细长的竖线。右手掌根处的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整个小臂,皮肤下的骨骼发出持续不断的、轻微的爆裂声。
“你找死。”他说。
声音嘶哑,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曹厂长却笑得更开心了。
“对,就是这个状态。”他举起遥控器,拇指悬在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上方,“半狐化……但还不够。我要的是完全觉醒,是完全融合。李青山,你母亲留给你的‘礼物’,今天该拆封了。”
他按下按钮。
祭坛周围的八个凹槽里,那些“活祭品”同时剧烈抽搐起来。
暗红色的液体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冒出气泡。液体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些光晕像有生命一样,顺着连接凹槽和祭坛中央的沟槽,流向那具巨大的狐狸骸骨。
骸骨开始发光。
不是金线反射的光,而是从骨头内部透出来的、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
与此同时,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呃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他的意识——
月光下的山林。
一只白狐在奔跑,身后是密集的枪声和人类的嘶吼。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枚铜钱,泪流满面。
工厂的地下深处,骸骨被金线缠绕,一根根管道刺进尾椎,粘稠的液体被强行抽出。
还有……母亲最后的脸。
苍白,虚弱,但眼睛里带着某种决绝的光。
“青山……跑……”
“妈——!!!”
李青山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祭坛中央,那具狐狸骸骨的头颅,突然缓缓转了过来。
两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