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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母亲的泪,白狐的奔跑,骸骨被金线缠绕——所有碎片都指向祭坛中央那具巨大的狐狸骸骨。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骸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青山!快看右边!”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李青山猛地转头。
祭坛周围,八个血槽呈放射状排列,每个槽位里都蜷缩着一具躯体。右手边最近的那个槽位里,一个瘦削的青年正瑟瑟发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皮肤苍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二鬼……”李青山喉咙发紧。
那是村里老张家的傻儿子,半年前在镇上赶集时走丢的。村里人都说可能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老张找了大半年,眼睛都快哭瞎了。
二鬼似乎听到了声音,慢慢转过头来。他眼神呆滞,嘴角还挂着口水,但看到李青山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青……青山哥……”他嘴唇哆嗦着,声音细得像蚊子。
“操!”李青山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血槽冲。
“别动!”
祭坛后方传来曹厂长的声音。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狂热和冷漠的表情。
“李青山,我劝你最好站在原地。”曹厂长推了推眼镜,“这八个血槽是精密设计的能量转化装置,每个槽位底部都有高压电极。你只要碰触任何一个祭品,或者试图破坏血槽结构——”
他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
血槽底部突然亮起刺眼的蓝光!
“啊啊啊——!”
二鬼和其他七个槽位里的躯体同时剧烈抽搐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全身。他们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从四肢向心脏位置汇聚。
然后,从每个人的胸口位置,一缕淡金色的光雾被强行抽离出来,顺着血槽内壁的沟槽,流向祭坛中央的狐狸骸骨。
骸骨表面那些黯淡的金线,开始一根根重新亮起。
“你他妈……”李青山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到了吗?”曹厂长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实验数据,“这是最完美的能量转化系统。这些祭品——哦,用你们的话说,这些‘人’——他们的生命能量,他们的魂魄精粹,会被提取、纯化,然后注入狐仙遗骨。”
他走到操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你母亲当年留下的那枚铜钱,就是启动这个系统的钥匙。可惜啊,她到死都不肯说出铜钱的真正用法,害得我多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破解……”
李青山死死盯着二鬼。
那孩子已经不再抽搐了,只是瘫在血槽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半睁着,看向李青山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哀求。
“青山哥……疼……”
“我知道,我知道。”李青山声音发哑,“你再忍忍,哥马上救你出来。”
“救?”曹厂长笑了,“你怎么救?强行拉人出来,高压电会瞬间把你们俩都烧成焦炭。破坏血槽结构?整个阵法会自毁,所有祭品当场毙命。李青山,你选哪个?”
李青山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祭坛——血槽的排列,沟槽的走向,那些金色纹路的流动规律……
然后他看到了。
每个血槽底部边缘,都有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孔,直径大约拇指粗细。金色光雾就是从那些孔洞流出,汇入主沟槽的。
“苏晴。”李青山低声说,“你包里还有多少铜钱?”
“大概……七八枚。”苏晴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都是之前从村里带来的,被香火熏得发黑的那种。”
“全给我。”
李青山接过布袋,手指探进去,摸到那些温润的、带着烟火气的古钱。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教他“弹指功”时的画面——
“青山啊,这手艺不是让你显摆的。是让你在关键时刻,能隔着十步远,把一枚铜钱打进墙缝里。”
“爷爷,那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比如门被反锁了,你得从外面把门闩挑开。比如有人掉井里了,你得把绳子精准扔到他手边。记住,力道要巧,角度要刁。”
李青山睁开眼。
他后退三步,拉开距离。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枚铜钱,指尖能感受到钱币上那些被香火浸润了上百年的温热。
第一枚。
他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一道黑线,精准地射向二鬼所在血槽的排水孔。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铜钱不偏不倚,卡在了孔洞边缘,堵死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通道。
曹厂长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第二枚,第三枚……
李青山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绕着祭坛边缘移动,每到一个血槽前就停顿半秒,然后一枚铜钱射出。七枚铜钱,七个排水孔,全部被卡住。
只剩下最后一个血槽了。
李青山捏起最后一枚铜钱,正要出手——
“你找死!”曹厂长猛地按下遥控器上最大的红色按钮。
所有血槽底部的蓝光瞬间暴涨!
“呃啊啊——!”
祭品们的惨叫声比之前凄厉十倍。金色光雾被强行加速抽取,那些排水孔因为流量突然增大,发出尖锐的啸鸣。
但铜钱卡在那里。
就像河道突然变窄,洪水却更加汹涌。
“噗嗤——”
距离李青山最近的一个血槽,排水孔周围的金属边缘突然崩开一道裂缝!金色的光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高压水枪一样射向天花板。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不可能!”曹厂长疯狂敲击键盘,“系统压力怎么会……”
话音未落,操控台上突然爆出一团电火花!
那些从排水孔喷出的光雾,并没有按照预定路径流向祭坛,而是在空中乱窜。一部分撞上了操控台周围的电路,引发了电荷倒灌。
“轰!”
小规模的爆炸把曹厂长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操控台屏幕全部黑屏,那些原本在狐狸骸骨周围缓缓摆动的机械臂,也全部僵直地停在了半空中。
血槽里的抽搐停止了。
二鬼瘫在槽底,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青山正要跳进去救人——
“咔嚓。”
祭坛中央,传来一声清脆的、令人心悸的断裂声。
那具巨大的狐狸骸骨,从头颅位置开始,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裂缝沿着颈椎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重新点亮金线,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崩断。
然后,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珠子,从骸骨头颅的裂缝中滚落出来。
它掉在祭坛的石台上,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最后停在李青山脚边。
珠子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云雾在流动。仔细看,那些云雾组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只蜷缩着的、九条尾巴的白狐。
李青山弯腰,伸手去捡。
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顺着手指直冲脑门。与此同时,他后背那些刚刚愈合的灼伤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火焰灼烧的疼痛。
“呃……”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珠子从他手中滚落,幽绿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祭坛后方,曹厂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半边脸被电火花灼伤,白大褂也烧焦了一大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原来如此……”他盯着那颗珠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狐丹……这才是真正的狐丹!你母亲当年藏起来的,不是铜钱,是这颗内丹!”
李青山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曹厂长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你母亲根本不是普通的祭品。她是被选中的‘容器’——用来温养这颗狐仙内丹的活体容器!”
他踉跄着往前走:“那枚铜钱只是个幌子,是用来掩盖内丹气息的障眼法。真正的核心,一直就在你母亲体内,直到她死……”
话没说完。
祭坛周围,那八个血槽突然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
槽底那些原本已经熄灭的蓝光,又开始微弱地闪烁起来。而这一次,光芒的颜色,正在从蓝色,慢慢变成……
幽绿色。
和那颗珠子一样的幽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