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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的手指离那颗幽绿珠子还有三寸。
斜刺里,一道黑影带着破风声撞了过来。
“滚开!”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铁皮。李青山瞳孔骤缩,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腰,左手的令箭反手划向对方咽喉——
“铛!”
火星四溅。
令箭的锋刃在对方脖颈上擦过,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借着祭坛幽绿的光,李青山看清了那张脸——是保安队长阿强,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不是人样了。
头盔下的皮肤泛着金属光泽,脖颈处能看到缝合线,皮下隐约有纤维状的纹路在蠕动。那双眼睛透过面罩的护目镜,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
“曹厂长养的好狗。”李青山落地后撤两步,右手掌根的剧痛还在持续,但此刻顾不上了。
阿强没有回话,只是缓缓抬起右臂。那只手臂的作战服袖口已经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肌肉不正常地鼓胀着,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绕。
“他给你注射了什么?”苏晴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手里握着那个终端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生命体征异常……心率二百四,血压超过三百!这他妈是在自杀!”
阿强动了。
速度快到几乎拉出残影。李青山只来得及侧身,那一拳擦着肋骨过去,拳风刮得皮肤生疼。更诡异的是,拳锋掠过空气时,竟然带起了细微的“噼啪”声,像是静电,又像是……
雷鸣。
“仙灵能量外泄。”苏晴快速说道,“长生林用狐丹逸散的能量强化人体,但普通肉体根本承受不住——他们在他体内植入了导电纤维,把能量转化成攻击性的电弧!”
话音未落,阿强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次是直取面门。李青山咬牙,不退反进,左手令箭斜挑对方手腕,右手同时探向祭坛——那颗绿珠还在原地微微滚动。
“找死!”
阿强变拳为爪,五指张开时,指尖竟然迸出细小的蓝色电火花。李青山只觉得手臂一麻,令箭差点脱手。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阿强的左手已经抓向绿珠。
“苏晴!”
“明白!”
苏晴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飞快滑动,最后重重按下一个红色按键。
“信号脉冲——发射!”
阿强头盔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蜂鸣。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那只伸向绿珠的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微颤抖。
就是现在。
李青山双脚蹬地,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向祭坛支柱。在撞上石柱的瞬间,他腰腹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扭转,右腿横扫,脚尖精准地踢在阿强腋下——
那里是作战服唯一的接缝处。
阿强被踢得侧退两步,但防御姿态依然没乱。李青山落地翻滚,右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针——那是之前从王有才那儿顺来的,说是开过光的辟邪针。
“腋下淋巴区,神经密集,防护最弱。”苏晴急促地提醒,“但只有一秒窗口!”
李青山没说话。
他在阿强恢复动作的前一瞬,整个人贴地滑了过去。右手扬起,三枚铜针在幽绿光芒下划出三道金线,精准地刺入阿强左腋下那处接缝。
“呃啊——!”
阿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半边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左臂无力地垂落,指尖的电弧“滋啦”一声熄灭。他单膝跪地,头盔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青山,那眼神里除了杀意,竟然还有一丝……解脱?
李青山没时间细想。
他顺势前扑,右手探出,终于握住了那颗滚到祭坛边缘的绿珠。
入手冰凉。
不是普通的冰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某种生命律动的寒意。珠子在掌心微微震颤,幽绿的光芒透过指缝流淌出来,映得李青山整只手都变成了半透明。
而就在绿珠离位的瞬间——
祭坛上方,那具巨大的狐仙骸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化。
先是尾椎骨,接着是肋骨、脊椎、头骨……就像被风吹散的沙雕,骸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然后一片片剥落、粉碎,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洒落在祭坛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当最后一截指骨也化为齑粉时,整个祭坛陷入了死寂。只有那颗绿珠还在李青山掌心散发着幽光,成为这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青山……”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看下面。”
李青山低头。
祭坛是由一整块黑色石材雕琢而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而在绿珠光芒的照射下,那些符文竟然开始缓缓流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更诡异的是,随着符文的流动,祭坛中央的水晶地板——之前被骸骨压住的那部分——逐渐变得透明。
李青山蹲下身,把绿珠凑近。
幽绿的光透过水晶地板折射下去,照亮了下方一个……空间。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密封舱,四壁都是银白色的金属,舱内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发在液体中缓缓飘散,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袍角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起伏。
李青山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在他记忆里存在了二十年,在他每一个噩梦里出现,在他每一次想起“母亲”这个词时,都会第一时间浮现的脸。
“不可能……”他喃喃道。
苏晴也凑了过来,看到舱内那张脸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我母亲。”李青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曹厂长说过,她是‘容器’……”
“但这不是尸体。”苏晴盯着终端屏幕,上面的生命监测数据正在疯狂跳动,“舱内有生命维持系统,心跳、呼吸、脑电波……全部存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活着?”李青山猛地抬头,“可她明明已经……”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舱内那个女人的右手,正微微蜷缩着。而在她右手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李青山七岁那年,母亲在厨房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当时他还哭着去找创可贴。
连疤痕都一样。
“克隆?”苏晴摇头,“不,克隆体不会继承记忆和伤痕,这更像是……”
“替身。”李青山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绿珠,“曹厂长说的‘容器’,不是指我母亲本人。是指这个——这个用她的基因培育出来的,专门用来温养狐丹的肉身容器。”
他低头看向水晶地板下那张安详的脸。
“我母亲当年藏起了狐丹,但长生林没有放弃。他们用她的基因造了这个‘备份’,然后继续他们的实验。而这个祭坛……”李青山环顾四周,“根本不是什么祭祀场所。这是一个能量传输装置——狐丹提供仙灵能量,通过祭坛符文转化,输送到下面的舱体,维持这个‘容器’的生命。”
苏晴脸色发白:“那真正的你母亲……”
“已经死了。”李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她用命保住了这颗狐丹,没让它落到长生林手里。而现在……”
他握紧绿珠。
“该物归原主了。”
祭坛边缘,阿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半边身体的瘫痪让他只能徒劳地蠕动。他盯着李青山,嘶哑地说:“你……拿不走……那是公司的……”
“去你妈的公司。”李青山头也不回。
他走到水晶地板中央,蹲下身,把绿珠轻轻按在地板上。幽绿的光芒瞬间大盛,整个祭坛的符文都开始疯狂闪烁,下方的密封舱里,淡蓝色液体开始剧烈翻涌。
舱内那个女人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苏醒。”苏晴盯着终端,“生命体征在增强——青山,如果这个‘容器’真的继承了部分你母亲的记忆和意识,那她现在……”
话没说完。
密封舱里,那双眼睛,睁开了。
透过淡蓝色的液体和透明的水晶地板,李青山对上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
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嘴唇轻轻开合,隔着液体和地板,没有声音传来。
但李青山读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
“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