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盯着那双眼睛，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那眼神……太像了。
温柔，疲惫，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恍惚——和他记忆里母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几乎一模一样。
“青山……”
密封舱里的女人又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名字。她的手指轻轻抬起，贴在舱壁内侧，隔着淡蓝色的液体和厚厚的水晶地板，仿佛想要触碰他。
“别上当！”苏晴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生命体征是伪造的！那具身体的核心能量波动和你母亲残留的魂魄频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这是个仿制品！”
李青山没动。
他蹲在水晶地板上，右手掌根的青紫色鼓胀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那种痛感仿佛被某种更尖锐的东西压了下去。他看着舱里那张脸，那张和母亲年轻时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青山……”王有才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这他妈的……曹厂长那老东西，到底搞出了什么玩意儿？”
密封舱里的女人似乎听到了声音，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王有才的方向。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回李青山身上。
那双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泪水。
淡蓝色的液体中，泪珠混进去，消失不见。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退后。”他说。
王有才愣了一下：“啥？”
“我让你退后！”
话音未落，李青山已经抡起右拳，狠狠砸向脚下的水晶地板！
“轰——！”
不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而是沉闷的、如同敲击金属的巨响。水晶地板剧烈震动，裂纹以拳击点为中心疯狂蔓延，但居然没有立刻破碎。
舱里的女人睁大了眼睛，泪水更多了。她拼命摇头，嘴唇开合，看口型是在说“不要”。
李青山看都没看。
他抬起拳头，又是一拳！
这一次，裂纹终于彻底炸开。厚达半尺的水晶地板轰然塌陷，淡蓝色的液体如同决堤般涌出，瞬间淹没了李青山的膝盖。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不是普通液体的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某种防腐药剂气味的寒意。李青山咬着牙，伸手探进翻涌的液体中，一把抓住了舱里那女人的胳膊。
触感僵硬。
像抓住了一块在冰库里冻了太久的肉。
他用力一拽，将那具身体从破碎的密封舱里拖了出来。液体哗啦啦流淌，女人瘫倒在水晶碎片和淡蓝药液的混合物中，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抬起头，看着李青山，眼泪还在流。
“青……山……”这一次，声音发出来了。嘶哑，微弱，但确实是他记忆里母亲的声音，“你……长大了……”
李青山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冰冷。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我妈怕冷。”李青山说，声音很平静，“冬天的时候，她总是要把炕烧得滚烫，还要抱着热水袋才能睡着。你连体温都模拟不好，就敢装成她？”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下一秒，李青山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那是之前从王有才那儿顺来的“显影符”，专门用来照出附体邪祟的真身。他二话不说，啪地一声将符纸拍在女人的额头上！
“滋——！”
符纸瞬间变黑，边缘卷曲，冒出一股浓烈的黄烟。那烟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像是腐烂的动物尸体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味道。
女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张温柔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缩成两个针尖般的黑点，嘴巴张开，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味的粉红色雾气喷涌而出，直扑李青山面门！
致幻毒雾！
李青山早有防备，屏住呼吸的同时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噗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不散，反而随着他手指划动，瞬间凝聚成一道血红色的符印！
“破！”
血符点中女人眉心！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女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皮肉开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橡胶般的材质。
这不是人体。
这是一具用某种生物材料和人造组织拼凑出来的仿生容器！
“青山！这边！”王有才的惊叫声从祭坛另一侧传来。
李青山扭头看去，只见王有才不知什么时候撬开了祭坛边缘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培养罐。罐口此刻正涌出大量黄褐色的东西——那是一只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但每一只的脸上，都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男有女，表情痛苦，嘴巴无声开合。黄鼠狼们窜出来，疯狂扑向王有才，锋利的爪子撕扯他的裤腿，有几只已经顺着裤管往上爬。
“我操！滚开！滚开！”王有才手忙脚乱地拍打，从怀里摸出一把朱砂胡乱撒出去。朱砂沾到那些黄鼠狼，立刻冒起白烟，但它们数量太多，根本挡不住。
李青山收回目光。
眼前的“女人”已经彻底变形。她的双手手指伸长，指甲变成乌黑的锋利爪刃，朝着李青山的喉咙抓来！速度极快，带起破空之声！
李青山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识海深处，那片冰原之上，巨大的白狐虚影缓缓抬头。金色的眼眸睁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李青山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他的力量。
是胡老仙留在他血脉里的、属于千年大妖的威压！
“跪下。”
李青山睁开眼，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抓来的爪刃僵在半空。
“女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那些伪装出来的温柔、泪水、痛苦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机械般的恐惧。她张着嘴，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
“我……我是……你母亲……”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已经变成电子合成般的杂音，“青山……救我……”
李青山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消失了。
“你不配提她。”
他抬起右手，手掌按在“女人”额头上那个血符的位置。
然后，轻轻一压。
“咔嚓。”
像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从额头开始，裂纹蔓延至整张脸，然后是脖子、肩膀、躯干……短短两秒钟，这具精心制作的仿生容器彻底崩解，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
没有血液。
只有一些黏稠的、半透明的组织液从碎片中渗出，散发出更浓烈的化学药剂气味。
碎片堆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李青山蹲下身，拨开那些橡胶般的碎片，从里面抽出一张金属卡片。卡片不大，约莫银行卡尺寸，材质冰凉，表面镀着一层哑光黑漆。
正面印着一个复杂的标志：一棵枝叶缠绕的巨树，树下是一座现代风格的大厦轮廓。
反面，则是一行小字：
【项目编号：NX-07“涅槃”容器（仿制体）】
【原体转移坐标：长生林总部大厦，地下三层，涅槃室】
【状态：原体存活，意识稳定，深度休眠中】
【备注：仿制体已完成基础情感模拟测试，对目标人物（李青山）产生预期情绪反应。建议下一步进行记忆植入实验。】
李青山捏着卡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原体存活。
意识稳定。
深度休眠中。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
“青山！救命啊！”王有才的惨叫越来越近。
李青山抬起头，看见王有才已经被那群人脸黄鼠狼扑倒在地。那些东西撕咬他的衣服，有几只甚至试图往他耳朵和鼻孔里钻。王有才拼命挣扎，手里攥着的铜镜胡乱挥舞，但根本挡不住。
李青山站起身，走过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右脚，狠狠踩向地面！
“轰！”
以他脚底为中心，一层冰蓝色的霜气瞬间扩散！霜气所过之处，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那些正在撕咬王有才的黄鼠狼动作一僵，身体表面迅速覆盖上白霜，然后彻底冻成冰雕。
王有才躺在一堆冰雕中间，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抓痕。
“我……我他妈……”他哆嗦着爬起来，“这什么鬼地方……”
李青山把金属卡片递到他面前。
王有才看了一眼，愣住了。
“长生林总部大厦……”他喃喃念出那几个字，然后猛地抬头，“你妈在那儿？！”
“地下三层，涅槃室。”李青山收起卡片，转身走向祭坛出口，“走。”
“去哪儿？”
“去把我妈带回来。”
王有才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跟了上去。
祭坛的幽绿光芒还在闪烁，但已经暗淡了许多。破碎的水晶地板下，淡蓝色液体渐渐停止翻涌。那些冻成冰雕的人脸黄鼠狼静静立在原地，脸上痛苦的表情被冰封，显得格外诡异。
李青山没有回头。
他穿过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