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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出口的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李青山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回响。王有才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都咽了回去。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镶嵌的荧光石已经黯淡了大半,光线昏黄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空气里还残留着酸雾和血腥混合的气味,闻起来让人喉咙发紧。
“青山……”王有才终于忍不住了,“那卡片……你确定是真的?”
李青山没回头,只是把那张金属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往后一抛。
王有才手忙脚乱地接住。
卡片入手滚烫。
“我操!”他差点脱手,赶紧用袖子垫着拿稳。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卡片正面那行“长生林总部大厦”的字样还在,但背面——
背面原本光滑的金属面上,此刻浮现出一串淡红色的数字。
不是静止的。
那些数字在跳动。
经纬度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数字像是活的一样,在卡片表面缓缓流动,每隔几秒就重新排列组合一次。
“这他妈……”王有才咽了口唾沫,“这玩意儿在动!”
“我知道。”李青山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刚才在祭坛上,我吐了口血在上面。”
“你故意的?”
“不是。”李青山顿了顿,“但血滴上去之后,它就变成这样了。”
王有才盯着那串跳动的坐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邪门玩意儿,但这种会自己变动的坐标还是头一回见。
“这意思是……位置会变?”他问。
“可能。”李青山说,“也可能是在倒计时。”
话音刚落,通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声音是从右侧的排水沟里传来的。那是一条沿着通道墙壁挖出来的浅沟,大概半米宽,里面黑漆漆的,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水。
“什么动静?”王有才压低声音。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根缠着红绳的撬棍。
窸窣声越来越近。
然后,排水沟的边缘,探出了一只手。
不,不是手。
是爪子。
灰黄色的皮毛,细长的指节,指甲又黑又尖。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同样的爪子从沟里伸出来,扒住了沟沿。
一张人脸从黑暗中浮起。
黄鼠狼的脸,人的五官,眼睛在昏光里泛着绿油油的光。它盯着王有才,嘴角咧开,露出细密的尖牙。
“我日……”王有才往后退了半步。
沟里爬出来的不止一只。
三只、五只、八只……那些人脸黄鼠狼从排水沟里鱼贯而出,动作僵硬却迅速。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全部朝着王有才扑来!
“操!为什么又是我!”王有才转身就跑。
但那些东西太快了。
第一只已经扑到他脚边,爪子直接抓向他的脚踝。王有才抬脚就踹,鞋底踹在黄鼠狼脸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那东西被踹得往后一仰,但马上又扑上来,这次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腿。
“滚开!”王有才拼命甩腿。
更多的黄鼠狼围了上来。
李青山动了。
他手里的撬棍甩出去,缠在上面的红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棍头精准地勾住了王有才的腰带扣,李青山猛地往回一拽——
王有才整个人被拽得离地飞起,那些扒在他身上的黄鼠狼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跑!”李青山喝道。
两人沿着通道往前狂奔。
身后,那些人脸黄鼠狼穷追不舍。它们的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老鼠在狂奔,中间还夹杂着尖细的嘶叫声。
通道前方出现岔路。
李青山毫不犹豫地选了左边那条——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左边有气流流动。有风,就说明有出口。
果然,跑了不到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
是红色的警示灯在闪烁。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闸门,门框上方装着一个旋转的警报器,正喷出大团大团的红色粉末。
“自毁程序启动了!”王有才吼道。
李青山已经看见了闸门旁边的人。
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扳动墙上的操纵杆。闸门正在缓缓合拢,门缝已经不足一米宽。
“赵大!快关门!”那保安对着对讲机喊,“他们追过来了!”
李青山目光一扫,看见了闸门轨道旁边那具东西——是刚才在密封舱里那个“假母亲”的残骸。头颅和身体已经分离,就躺在轨道边上。
他没有犹豫。
弯腰,抓起那颗断头,用尽全力朝闸门轨道掷去!
断头在空中旋转着飞过去,精准地卡进了正在咬合的齿轮之间。
“咔——嗤——”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闸门合拢的动作猛地一顿,齿轮被卡死,门缝停在了大约七十公分宽的位置。
保安赵大愣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李青山已经冲到门前。
赵大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摸腰间的电棍。但李青山的动作更快——他侧身挤进门缝的瞬间,一脚踹在赵大的胸口。
这一脚力道极大。
赵大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闸门外的墙壁上,滑落在地时已经没了动静。
李青山钻出门缝,转身伸手:“快!”
王有才连滚爬爬地挤过来。他太胖了,肚皮卡在门缝里,急得满头大汗:“拉我一把!卡住了!”
李青山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王有才“嗷”一嗓子,总算挤了出来。他刚站稳,就听见身后闸门里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是那些黄鼠狼撞在门上的声音。
门缝已经合拢到不足三十公分。
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
“走!”李青山拽着王有才继续往前。
闸门外是一条向上的斜坡通道,两侧墙壁上贴着“紧急出口”的荧光标志。他们沿着斜坡跑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
爬出铁梯,头顶是夜空。
月光很淡,但足够看清周围——这里已经是工厂外围,身后是那栋废弃厂房的轮廓,前方是一片荒草地。
李青山喘着粗气,把王有才放下来。
“你怎么样?”
“还……还行……”王有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刚才被黄鼠狼抓过的地方,裤腿已经撕破了。
伤口露出来。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伤口周围的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一粒一粒,黄豆大小,密密麻麻的凸起,正沿着小腿的经络缓缓向上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着大腿,朝着躯干,朝着心脏。
“这……这他妈是什么……”王有才的声音在发抖。
李青山蹲下身,按住他的小腿。
皮肤下的凸起触感很硬,像是某种种子。他用力一按,王有才顿时惨叫起来:“疼!别按!”
“忍着。”李青山撕开他的裤腿,借着月光仔细看。
那些凸起已经蔓延到膝盖上方了。每一粒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更诡异的是,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黄色的纹路,细密如蛛网,正随着凸起的移动而扩散。
“黄皮子籽。”李青山低声说。
“什么籽?”
“那些东西在你身体里种了种子。”李青山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属卡片,“这东西不光是坐标。”
他把卡片翻到背面。
王有才凑过去看。
坐标数字还在跳动,但在坐标下方,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迹。字是暗红色的,像血,正在缓缓滚动显示:
**容器生命体征剩余:47小时58分12秒**
倒计时。
数字在减少。
王有才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说我?”
李青山没回答,只是把卡片往下挪了挪,露出最底部的落款。
那里印着一个印章的残印。
印章的图案很复杂,但能辨认出主体是一只狐狸的轮廓,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符文。印章的一角缺失了,但剩下的部分足够清晰——
胡家大教主的私章。
“胡家……”王有才喃喃道,“那个老狐狸……他早就算计好了?”
李青山收起卡片,看向远处城市的方向。
月光下,长生林总部大厦的轮廓在夜空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黑色钉子。
“四十八小时。”他说。
“什么?”
“你还有四十八小时。”李青山转过头,看着王有才,“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我妈,找到解药。”
王有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苦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些蠕动的凸起,伸手摸了摸,然后抬起头:“那还等什么?”
李青山伸手把他拉起来。
两人一瘸一拐地穿过荒草地,朝着公路的方向走去。身后,废弃工厂的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夜空。
自毁程序完成了。
但有些东西,是炸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