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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厂卷帘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他们。
“敲错了。”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青山没说话,抬手又在铁门上敲了三下——两长一短,停顿两秒,再敲两下短的。
门缝后的眼睛眯了眯。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整个推上去,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站在门里。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手里还拎着半瓶白酒。
“进来。”老林头侧身让开。
修车厂里堆满了报废的汽车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最里面用塑料布隔出来一个小隔间,摆着一张生锈的手术台,台子上散落着各种刀具和药瓶。
“放上去。”老林头指了指手术台。
王有才躺上去的时候,腿上的凸起蠕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东西在里面钻。老林头拧开白酒瓶,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噗地喷在手上。
“忍着点。”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在酒精灯上烤了烤,然后蹲下身,刀尖抵在王有才小腿最大的那个凸起上。
刀片划开皮肉的声音很轻。
王有才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伤口里没有流血,反而涌出一股黄绿色的粘液,腥臭扑鼻。老林头伸出两根手指,探进伤口里摸索。
“找到了。”
他捏着什么东西往外一扯——
一枚拇指大小的胚胎被拽了出来。那东西已经初具黄鼠狼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点,细小的爪子蜷缩在胸前。它还在微微颤动。
老林头把胚胎扔进旁边的铁皮桶,桶里立刻响起腐蚀的滋滋声。
“行了。”他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药包,“敷上这个,三天别沾水。”
李青山伸手拦住他。
“等等。”李青山盯着那个药包,“这里面除了金疮药,还掺了什么?”
老林头的手顿了顿。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迷魂散。”李青山一字一句地说,“敷上之后十二个时辰内眼珠发白,视物不清。你是想让他变成瞎子,好拿我们身上的东西?”
隔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老林头脸上的皱纹抽动了两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眼力不错啊。那卡片在你怀里吧?交出来,我给你们换真药。”
“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别怪老头子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老林头猛地将药包朝李青山脸上撒去!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散开,李青山侧身躲过的同时,右手已经扣住了老林头的手腕。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老林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李青山反手按在手术台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李青山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把薄刀片,抵在老林头的颈动脉上。
“谁让你这么干的?”
“没、没人……”
刀片压进皮肤半毫米,血珠渗了出来。
“我说!我说!”老林头吓得声音都变了调,“长生林的人……他们放出消息,说谁拿到那张卡片,就能换十万块钱!我、我就是想赚点养老钱……”
李青山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修车厂侧面的窗户突然炸开!
三道黑影破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端着短管霰弹枪。
“放下人。”领头的那人声音透过面具传来,闷闷的。
李青山没动。
他盯着那三人,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手术台到门口七步,到最近的掩体五步,对方枪口的角度……
“我数三声。”领头的人抬起枪口,“一——”
李青山突然抬手扯断了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电线!
刺眼的强光瞬间熄灭,整个隔间陷入黑暗。几乎在同一瞬间,李青山一脚踹翻了墙角的铁皮桶,桶里那些手术废弃物、药棉、带着脓血的纱布哗啦一声全撒了出来。
“操!”
追捕者中有人骂了一声,脚下踩到了滑腻的东西。
李青山在黑暗里动了。
他松开老林头,身体贴着地面滑向最近的那个追捕者。对方刚稳住身形,李青山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拧——
那人失去平衡倒下的瞬间,李青山夺过了他手里的枪。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枪口转向李青山的方向。但李青山已经滚到了手术台后面,抬手就是一枪!
砰!
霰弹打在铁皮手术台上,溅起一片火星。借着这瞬间的光亮,李青山看清了另外两人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力量开始涌动,顺着经脉流向四肢。这一次他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引导着它——胡老仙残留在血脉里的威压,像潮水般扩散开来。
隔间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那两名追捕者举枪的动作僵住了。防毒面具后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李青山从手术台后站起身。
他走到领头那人面前,伸手摘掉了对方的防毒面具。那是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此刻写满了恐惧,瞳孔涣散,嘴里喃喃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
李青山在他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一张塑料卡片。
卡片是淡蓝色的,正面印着长生林的logo,背面有磁条和一行小字:“临时通行证——地下三层,有效期72小时。”
“地下三层是干什么的?”李青山问。
领头的人还在发抖,根本说不出话。
“我、我知道……”手术台那边传来老林头的声音。老头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脸色惨白,“地下三层……是他们的‘废料处理区’。”
李青山转头看他。
“每天晚上三点,会有一批实验废料从垃圾转运口送出来。”老林头咽了口唾沫,“那是唯一不用刷卡就能进去的物理缺口……但、但那地方有监控,还有气味检测仪,活人一靠近就会报警。”
“怎么进去?”
老林头挣扎着爬起来,从架子的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浑浊的黑色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尸油。”老头把瓶子递过来,“抹在身上,能掩盖活人气息十二个时辰。但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没效果了。”
李青山接过瓶子,拧开闻了闻——一股腐肉混合着草药的味道。
他收起瓶子和通行证,看向那三个瘫在地上的追捕者。
“把他们捆起来。”李青山对王有才说,“我们得赶在三点前到总部。”
王有才已经自己敷好了药,一瘸一拐地找来绳子。老林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直到李青山走到他面前。
“今天的事——”
“我什么都没看见!”老头抢着说,“我、我今晚喝多了,睡死过去了!”
李青山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手术台上。
“医药费。”
说完,他转身走出隔间。
王有才跟上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林头还瘫坐在角落里,盯着手术台上那两张钞票,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
卷帘门重新拉下。
夜色里,李青山拧开那瓶尸油,往手背上抹了一点。油脂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他抬头看向远处。
长生林总部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顶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走吧。”李青山说,“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