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的手还按在强光开关上。
大厅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那些玻璃缸底部透出的微弱绿光。他死死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张脸——那双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空洞，没有焦点。
果然。
这些克隆体的眼球根本没有转动，刚才那种“齐刷刷看过来”的错觉，只是强光刺激下产生的生物性应激反应。就像实验室里那些被强光照射的青蛙，肌肉会条件反射地收缩。
李青山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跳。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哪怕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看着那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他还是感觉喉咙发紧。
就在这时，大厅侧面的自动门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门滑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瘦高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他妈的，又跳闸了？这批‘皮囊’刚稳定下来，要是再出问题，曹厂长非得扒了我的皮……”
他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像笛子一样的金属管，管身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李青山认得那东西——之前在黑市见过类似的玩意儿，叫“安魂笛”，能发出特定频率的音频，专门用来安抚那些精神不稳定的实验体。
孙工一边走一边按了下笛子上的按钮，一阵低沉、近乎听不见的嗡鸣声在大厅里扩散开来。玻璃缸里的那些克隆体听到声音，眼皮开始缓慢地眨动，像是要重新陷入沉睡。
机会。
李青山侧身缩进两个玻璃缸之间的缝隙里，阴影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身形。他右手悄悄从腰间摸出那截“困仙索”——这是从老林头那儿顺来的，据说是用百年老藤浸泡了黑狗血编成的，专门克制那些邪门玩意儿。
孙工越走越近，嘴里还在嘟囔：“……这批货月底就要出货了，可别给我整幺蛾子。妈的，天天跟这些没魂儿的皮囊打交道，晦气……”
他停在了离李青山藏身处不到三米的玻璃缸前，弯腰检查缸体底部的指示灯。
就是现在。
李青山像猎豹一样从阴影里扑出来，右手甩出的困仙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住了孙工的脖子。他猛地向后一拽，孙工整个人被拖得向后仰倒，手里的安魂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唔——！”孙工的眼睛瞬间瞪大，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藤索，喉咙里发出窒息般的咯咯声。
李青山没给他任何机会，拖着他迅速退回到两个玻璃缸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这里是大厅的视觉盲区，从监控摄像头的位置根本看不到。
“别动。”李青山压低声音，右手收紧藤索，“敢喊一声，我直接勒断你的脖子。”
孙工的脸已经憋得发紫，他拼命点头，双手举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
李青山稍微松了点力道，让孙工能喘上气，但藤索依然牢牢套在他脖子上。孙工大口大口地呼吸，眼镜歪到了一边，白大褂的领口被勒得皱成一团。
“你……你是谁……”孙工的声音嘶哑，“怎么进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李青山盯着他，“这些玻璃缸里的是什么？”
孙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就是普通的生物样本……”
“放你妈的屁。”李青山右手再次收紧，孙工顿时又喘不上气了，“再跟我扯淡，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孙工拼命拍打李青山的手臂，示意自己愿意说实话。李青山这才又松了点劲儿。
“是……是‘皮囊库’……”孙工喘着粗气说，“曹厂长让我们培育的……用来做‘容器’的肉身……”
“容器？”李青山心里一沉，“装什么的容器？”
孙工不说话了，眼神躲闪。
李青山冷笑一声，左手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卡片。卡片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把卡片直接按在了孙工的额头上。
“啊——！”孙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抽搐起来。那不是普通的疼痛——卡片里散发出的那股威压，像是有什么古老而恐怖的东西正透过他的额头，直接钻进他的脑子。
胡老仙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附着在卡片上，但那属于千年大妖的威压，对普通人来说简直是精神层面的酷刑。
孙工的眼球开始上翻，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他失禁了。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这些皮囊……是用黄皮子的幻化天赋……结合‘母体’的细胞样本……批量催生出来的……”
李青山的手抖了一下：“母体？什么母体？”
“就……就是最初的那个……”孙工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曹厂长从山里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的身体……”
山里的女人。
母亲。
李青山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说。这些克隆体有什么用？”
“它们……它们没有神智……只有最基本的生物本能……”孙工断断续续地说，“但是……但是它们的身体结构……和母体完全一致……可以用来做‘移魂’的容器……”
移魂。
李青山想起了曹厂长在监控里说过的话——“你母亲的魂魄很特殊”。
原来如此。
曹厂长抓走母亲，不只是为了研究她的魂魄，更是要用她的身体作为“模板”，批量制造出这些空壳肉身。然后呢？把谁的魂魄移进去？移进去干什么？
“母体在哪儿？”李青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孙工颤抖着抬起手，指向大厅深处：“最……最里面的核心舱……需要我的指纹才能打开内层闸门……”
李青山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了藤索。孙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带路。”李青山踢了他一脚，“别耍花样。你应该知道，刚才那种感觉，我可以让你再体验一百次。”
孙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扶着玻璃缸才勉强站稳。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眼镜戴上，腿还在不停地发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两侧玻璃缸里的那些克隆体依然睁着眼睛，在幽暗的绿光里，像是一排排等待被填充的、精致的空壳。
走到大厅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指纹识别屏。
孙工颤抖着把手按了上去。
“嘀——验证通过。”
金属门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嗡鸣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材质，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红色的警示灯在缓慢闪烁。
“就……就是这里……”孙工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核心舱就在通道尽头……我……我的权限只能开到这里……”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通道深处。
太顺利了。
曹厂长那种人，会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一个随便就被制服的技术员看守？而且这通道里安静得诡异，连一点机器运转的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李青山猛地伸手去抓孙工的肩膀，想把他一起拖进通道——不管有没有陷阱，有个人质在手总归安全些。
但他抓了个空。
孙工的身体在他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突然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剧烈膨胀起来。白大褂被撑得撕裂，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你……”孙工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疯狂，“曹厂长早就料到……会有人找到这里……”
他的身体继续膨胀，皮肤开始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黄绿色的、粘稠的液体在翻滚。
“这些皮囊……可不只是容器……”孙工的声音已经变得不像人类，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还是……最好的‘警报器’……”
李青山猛地向后跃开，同时右手甩出困仙索，想缠住孙工把他拖离门口。
但太迟了。
孙工膨胀到极限的身体“噗”的一声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炸开的是一团浓稠的黄绿色烟雾，那烟雾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弥漫开来，堵住了整个通道入口。烟雾里传来刺鼻的腥臭味，还夹杂着某种低频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李青山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团黄烟在通道口凝聚不散，像一道厚重的屏障，彻底阻断了他的退路。
通道深处，红色的警示灯突然全部变成了绿色。
一个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女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检测到未授权入侵。启动清除程序。”
紧接着，通道两侧的金属墙壁上，一排排细小的孔洞打开了。
孔洞里，伸出了一根根漆黑的、像枪管一样的东西。
它们的准心，齐刷刷地对准了站在通道中央的李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