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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烟还在身后翻滚，那股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青山没时间犹豫——那些漆黑的枪管已经发出充能的嗡鸣声。他猛地朝前一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滚进了圆形培育舱。
身后传来密集的“嗤嗤”声。
回头一看，通道口那团黄烟被几十道激光束穿透，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金属墙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焦黑孔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妈的……”李青山喘着粗气爬起来。
眼前是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少说有五十米。穹顶是半透明的玻璃罩，能隐约看见外面流动的液体——这里应该是建在某个大型水槽底部。
正中央，一个三米多高的钢化玻璃桶静静矗立。
桶里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一个女人悬浮在其中。
李青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张脸……那张闭着眼睛、神情安详的脸，和他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样子一模一样。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黑色的长发在液体中缓缓飘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还活着。
“实验体0号，克隆母体。”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左侧廊道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
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狰狞伤疤。他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金属棍，棍子两端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
“我叫赵猛，安保队长。”疤脸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小子挺能跑啊，从地库一路闯到这儿。”
他身后四个守卫没说话，只是默默将手中那种造型奇特的武器——顶端分叉、通体银白的电磁叉——插进了地板上的凹槽里。
“咔哒。”
五根电磁叉同时插入。
李青山突然感到脑袋里“嗡”的一声。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他的后脑勺。眼前景物晃了晃，耳朵里响起尖锐的耳鸣。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胡老仙之间的那种联系——那种若有若无、随时可以沟通的感应——正在迅速减弱。
“绝灵阵。”赵猛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的电棍在掌心轻轻敲打，“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出马仙的玩意儿。怎么样，现在叫不来老仙儿了吧？”
李青山咬紧牙关。
他能感觉到胡老仙在识海里焦急地冲撞，但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声音模糊不清，力量也传递不过来。
“你们把她怎么了？”李青山盯着玻璃桶里的女人，声音沙哑。
“她？”赵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那个？那不过是个容器罢了。曹厂长从你娘尸体里抽出来的那缕残魂，就养在里面。”
他走到玻璃桶前，伸手拍了拍桶壁。
桶里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张开，发出无声的喘息。
“看见没？”赵猛回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没有自主意识，就是个承载神魂的壳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娘那缕残魂还挺顽固的，养了这么多年都没完全驯服……”
李青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但他没动。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绝灵阵压制了出马仙的力量，硬拼肯定吃亏。得先破掉这个阵法……
“怎么，想动手？”赵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电棍上的蓝光骤然增强，“我劝你别费劲了。这绝灵阵是专门针对精神力的，你越挣扎，反噬越厉害。”
他说着，突然将电棍往地上一插。
“滋啦——”
电弧顺着地板蔓延，瞬间连接了五根电磁叉。整个圆形大厅里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李青山感到脑袋更疼了。
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在黑市换来的短刀——刀刃只有巴掌长，但足够锋利。
“哟，还想反抗？”赵猛嗤笑。
下一秒，李青山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右手握住短刀，刀锋对准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赵猛皱眉。
李青山没理他。他抬起流血的手掌，将温热的鲜血抹在双眼上。眼皮传来刺痛感，视野瞬间变成一片血红。
民俗秘法——血遮眼。
这是他从老林头那儿听来的土法子。用活人鲜血暂时屏蔽外界的精神干扰，代价是短时间内视力会严重下降，而且极伤元气。
但现在顾不上了。
抹完血，李青山猛地睁开眼。
血红色的视野里，他看见那五根电磁叉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些就是绝灵阵的能量脉络。
而玻璃桶里的“母亲”……
李青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血遮眼的视角下，他看见那具身体内部根本不是血肉之躯。密密麻麻的金属骨架，关节处是精密的传动装置，胸腔里装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绿色晶体。
那晶体内，囚禁着一缕微弱的光。
那是母亲残魂的气息。
“原来如此……”李青山喃喃道。
“什么？”赵猛没听清。
李青山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赵猛，而是朝着玻璃桶狂奔过去。血遮眼让他的视线模糊，但大致方向还能判断。
“拦住他！”赵猛脸色一变。
四个守卫同时拔出电磁叉，但李青山的速度太快了。他冲到玻璃桶前，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之前从黑市老林头那儿换来的强效驱邪粉。
纸包撕开。
灰白色的粉末被他狠狠拍在玻璃桶侧面的一个进气口上。
那是供氧系统的外部接口。
“你干什么！”赵猛怒吼着扑过来。
但已经晚了。
驱邪粉顺着气流被吸进了玻璃桶内部。
桶里的淡蓝色营养液瞬间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悬浮在其中的“母亲”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张开嘴，发出一声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玻璃碎裂。
她的皮肤开始大片大片地脱落。
不是流血，而是像墙皮一样整块整块地往下掉。皮肤下面露出来的不是血肉，而是银白色的金属骨架，骨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
那些经文在驱邪粉的作用下，正发出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
“不……不可能……”赵猛僵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驱邪粉怎么会对傀儡有效……”
话音未落，玻璃桶“砰”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撑破。淡蓝色的营养液混合着灰黑色的驱邪粉喷涌而出，浇了李青山一身。
金属骨架的傀儡摔在地上，还在剧烈抽搐。
它胸腔里那颗幽绿色晶体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那缕微弱的光正在拼命挣扎，想要逃出来。
而随着傀儡失控，周围那五根电磁叉突然发出“噼啪”的爆响。
缠绕在它们周围的黑色丝线——绝灵阵的能量脉络——寸寸断裂。
李青山脑子里那股针扎般的剧痛瞬间消失了。
“老仙！”他在心里大喊。
“在！”胡老仙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小子，干得好！现在让老子来——”
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大厅四周，那些排列整齐的玻璃培养缸里，所有的克隆体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睛和傀儡一样空洞。
但它们开始动了。
一具，两具，三具……几十具克隆体同时抬起手，用拳头、用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缸壁。
“砰砰砰——”
撞击声连成一片。
第一具克隆体撞碎了玻璃，从两米高的缸里摔出来。它在地上爬了几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场中央的傀儡——或者说，朝着傀儡胸腔里那缕残魂——蹒跚走去。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几十具长得一模一样的“母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它们走路的姿势僵硬诡异，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但目标明确。
它们要夺回母体的残魂。
赵猛脸色惨白，突然转身就跑。
李青山眼疾手快，在他经过时猛地伸脚一绊。赵猛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电棍和腰间挂着的门禁卡都飞了出去。
李青山扑过去捡起门禁卡，回头看了一眼。
傀儡胸腔里的绿色晶体已经裂开了一半。那缕光正在一点点挣脱出来。
而四周，克隆体大军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
最近的一具，几乎能伸手碰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