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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槽里那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气味直冲脑门。
李青山摔下来的时候，后背撞在硬邦邦的金属槽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时间喊疼——身下的转运带正嘎吱嘎吱地转动，要把他往深处送。
槽底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焚化炉口透出的暗红色火光。
他听见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操！”李青山骂了一声，手在口袋里乱摸，摸到了那张金属卡片。他想都没想，把卡片竖起来，对准转运带侧面那个正在转动的齿轮，狠狠插了进去！
“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齿轮卡住了。转运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李青山喘着粗气，从转运带上爬起来。他抬头往上看，垃圾槽的入口处，张丽正站在那里。
但她的样子不对劲。
她双眼翻白，嘴角流着口水，一只手正机械地伸向槽壁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按钮上写着“强制粉碎”。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李青山心里一沉。他想起刚才在通风管道里，张丽闻到他身上尸油味时的反应。这女人肯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没时间细想。
李青山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沾满尸油的铜钱——这是老林头给他的，说关键时候能挡煞。他掂了掂，瞄准张丽那只伸向按钮的手。
“去！”
铜钱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黄色的轨迹。
“啪！”
正中虎口。
张丽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打了似的，整个人往后一仰，翻白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正常。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槽底的李青山，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我……我刚才怎么了？”她声音发抖。
“快走！”李青山吼道，“离那个按钮远点！”
张丽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从垃圾槽入口的另一侧照了进来。
李青山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谁在那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光柱在李青山身上扫了扫，又扫了扫卡住的转运带，最后停在他手里那张金属卡片上。
脚步声靠近。
一个穿着旧式保安制服的老头出现在槽口。他大概六十多岁，背有点驼，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拿着一把老式强光手电。最显眼的是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刀——刀身锈迹斑斑，刀柄缠着发黑的布条，看起来像是宰牛用的。
老头盯着李青山手里的卡片，看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开口，用方言说了一串李青山完全听不懂的话。
但李青山听懂了最后几个字。
那是他爷爷生前用的秘号——只有李家直系血脉才知道的暗语。
“你……”李青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个？”
老头没回答，而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宰牛刀。他跳下垃圾槽，动作比看起来利索得多。落地后，他绕着李青山走了一圈，手里的刀尖在地上划。
刀刃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青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尸臭，也不是消毒水，而是一种……铁锈混合着血腥的气味，很淡，但很冲。
老头画完一个完整的圈，把刀插回腰间。
“行了。”他说，“那东西暂时追不下来了。”
“什么东西？”李青山问。
“黄仙儿。”老头说，“你身上沾了它们的味儿，它们顺着滑道追下来了。我这刀上沾过九十九头老牛的煞气，画个圈，能挡一阵。”
李青山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圈——就是普通的刀痕，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确实感觉到，垃圾槽上方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消失了。
“你是谁？”李青山盯着老头。
“巡更的，姓赵，他们都叫我老赵。”老头摸出根烟点上，“我在这儿守了二十年夜了。”
“你认识我爷爷？”
老赵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何止认识。”他说，“你爷爷下葬那天，是我给打的墓。”
李青山心脏猛地一跳。
“你胡说。”他说，“我爷爷葬在公墓，有正规手续。”
“那是给你看的。”老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真正的棺材，埋在这儿。”
他用脚踩了踩地面。
“就这底下。长生林盖楼之前，这儿是你们李家的祖坟地。整片山头都是。”
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张卡片背面的坐标，想起了爷爷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想起了母亲那张脸出现在克隆体大厅里的样子。
所有碎片，突然开始拼凑。
“这张卡片……”李青山举起手里的金属片，“到底是什么？”
“买路钱。”老赵说，“进祖穴地宫的钥匙。你爷爷留下的，一共就三张。一张在他棺材里，一张给了你爹——你爹死得早，估计没传下来。第三张……”
他盯着李青山：“在你手里。”
“祖穴地宫？”李青山重复这个词，“那是什么？”
“你们李家祖上修的。”老赵说，“具体干什么用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长生林把楼盖在这儿，不是偶然。他们挖地基的时候，挖到过地宫的入口，但打不开。需要李家的血脉，加上这张卡，才能进去。”
李青山握紧了卡片。
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老赵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因为你爷爷救过我的命。”他说，“三十年前，我在山里被野猪拱了，肠子都流出来了。是你爷爷把我背下山，找了大夫，硬是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我看不惯长生林干的这些事儿。拿活人做实验，把死人挖出来折腾……造孽啊。”
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赵脸色一变，抓住李青山的胳膊：“走，这儿不能待了。”
他拉着李青山往垃圾槽深处走，拐过一个弯，前面停着一辆运渣车。车斗里装满了建筑废料。
老赵爬到车斗侧面，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一块铁板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进去的暗舱。
“进去。”老赵说，“这车半小时后出发，送你去城西的废料场。到了那儿，你自己想办法走。”
李青山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老赵一眼。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识海里的胡老仙……真的是我爷爷留下的保家仙吗？”
老赵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凑到李青山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孩子，保家仙不会天天催着你往火坑里跳。”
“你识海里那位……可能是长生林派来的‘监工’。”
李青山浑身一僵。
暗舱的铁板在他面前合上。
最后一刻，他听见老赵在外面低声说：“你爷爷当年，就是发现了长生林的秘密，才被灭口的。小心点，孩子。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运渣车的引擎发动，车身开始震动。
李青山蜷缩在狭小的暗舱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金属卡片。
祖坟。地宫。买路钱。
监工。
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他想起胡老仙每次出现时的样子——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总是催着他往更深处走，总是说“这是你爷爷的安排”。
如果老赵说的是真的……
那他从一开始，就走在别人设计好的路上。
运渣车开动了，颠簸着驶出垃圾处理区。
李青山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不管胡老仙是谁。
不管长生林想干什么。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找到祖穴地宫。
把所有的真相，全部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