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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向下延伸了十几米,李青山双脚才踩到实地。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某种陈年木料腐朽的味道。手电光扫过四周,这是个砖石砌成的墓室,但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对“祖坟”的认知。
墙壁上爬满了拇指粗的黑色电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青砖表面,一直延伸到墓室深处。电缆之间,用朱砂混合某种暗红色颜料画满了符咒线条,那些线条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像是活物在缓慢蠕动。
“这边。”瘦猴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李青山跟上去,手电光扫过地面。地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某种金属网格,网格下面隐约能看见流动的蓝色液体,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这哪里是墓室,分明是个地下实验室。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电缆和管道,中央位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玉棺。玉棺通体呈半透明状,内部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棺身周围连接着数十根手臂粗的透明软管,软管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正通过某种泵送装置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
更诡异的是,玉棺上方悬浮着三盏青铜古灯,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跳动间,竟能看见细密的符文在其中流转。
“这就是你们李家的祖坟?”瘦猴男的声音带着某种嘲弄,“被改造成这样,你爷爷要是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吧?”
李青山没接话,目光死死盯着玉棺。
他能感觉到,棺内传出的气息……很熟悉。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让他心脏狂跳。
“卡片。”瘦猴男伸出手,“要开棺,得用你们李家人的血激活棺盖上的血脉锁。”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属卡片,卡片背面的坐标已经停止跳动,定格在了一串数字上——正是这个位置的经纬度。
他走近玉棺,手电光照在棺盖上。
棺盖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全是李姓。从最古老的“李玄风”到近代的“李守义”——那是他爷爷的名字。而在所有名字的最下方,赫然刻着三个字:
**李青山。**
“看见了吗?”瘦猴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某种蛊惑,“你们李家世代都是出马仙,这口玉棺是你们祖上留下的法器,只有血脉最纯正的后人才能开启。把卡片插进那个凹槽,用你的血……”
李青山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名字。
刻痕很新,边缘还带着细微的毛刺,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他忽然笑了。
“胡老仙,”李青山转过身,手电光直射瘦猴男的脸,“你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瘦猴男的表情僵住了。
“从你出现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李青山慢慢后退,手伸进怀里,“你说你是胡家影卫,奉命来帮我。可胡老仙那老狐狸,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怎么会派人来帮我?”
“你……”
“还有你的影子。”李青山打断他,“月光下,脖颈处两条尾巴。胡老仙本体是只三尾狐,你最多算他的一道分身,连完整的人形都维持不住,对吧?”
瘦猴男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李青山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皮毛——那是从修车厂老林头那儿顺来的,浸透了强效驱邪粉的黄鼠狼皮。
“爷爷笔记里写过,狐仙最怕两样东西。”李青山猛地将皮毛抖开,“一是雷击木,二是百年以上的黄大仙遗蜕——巧了,这两样我都没有。”
他一步踏前,黄鼠狼皮像斗篷一样罩向瘦猴男。
“但我有掺了黑狗血、朱砂、雄黄粉的驱邪散,够你喝一壶了!”
“嘶——”
皮毛接触皮肤的瞬间,瘦猴男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像蜡烛一样融化,化作一股灰黑色的烟雾,烟雾中隐约能看见一只狐狸的轮廓,正痛苦地扭曲翻滚。
“李青山!你会后悔的!”烟雾中传来胡老仙气急败坏的声音,“没有我,你根本打不开这口棺!你母亲会永远困在里面,当长生林的电池!”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青山从背包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黄鼠狼皮的一角。浸透油脂的皮毛瞬间燃起熊熊火焰,将那股烟雾彻底吞没。
凄厉的狐啸在墓室里回荡,渐渐消散。
李青山喘着粗气,转身看向玉棺。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走近棺盖,仔细查看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金属卡片完全吻合,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如果刚才真按胡老仙说的做,把沾血的卡片插进去……
“血脉锁?”李青山冷笑,“怕是抽血泵吧。”
他从背包侧袋掏出那柄从守卫身上顺来的战术匕首,刀尖抵在棺盖缝隙处,用力一撬。
“嘎吱——”
玉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刀尖深入缝隙的瞬间,李青山浑身一震。
咚。
咚。
咚。
低沉而有力的心跳声,从棺内传来。
这声音……和在大厦地下三层,那些克隆母体发出的心跳声,一模一样。但更浑厚,更真实,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胸腔上。
李青山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匕首柄,全身重量压上去。
“给我——开!”
“轰!”
棺盖被撬开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药草气息扑面而来。李青山用手电照进去,瞳孔骤然收缩。
棺内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那是他记忆深处,母亲最后的样子——十年前她失踪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但此刻,母亲的额头、太阳穴、胸口、四肢……密密麻麻连接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色传感器。那些传感器另一端连接着棺壁上的接口,正随着心跳声有节奏地闪烁着微光。
淡金色的液体,正从传感器缓缓注入母亲体内。
而更多的、乳白色的光晕,正从母亲身体里被抽离,通过那些透明软管向上输送,一直延伸到墓室顶端,没入钢筋混凝土之中。
李青山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大厦地下三层,那些克隆体额头上的接口。
想起孙工说的“魂力输送”。
原来……真正的母体在这里。那些克隆体,不过是分流出去的“插座”,而母亲本人,才是那个被插在源头的“电池”。
“妈……”李青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他伸手想去拔那些传感器。
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根银丝的瞬间,玉棺内侧突然浮现出一行血字:
**“拔除即魂散。魂散则身灭。李青山,你想亲手杀了你母亲吗?”**
字迹猩红刺目,像刚刚用鲜血写成。
李青山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这时——
“叮。”
手机响了。
在这种地下三十米、本该没有任何信号的地方,他的手机居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李青山点开图片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凉了。
画面里,王有才站在一栋老式平房的屋顶上。那是李青山老家的房子,他二大爷现在还住在那里。王有才表情呆滞,双眼空洞,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屋檐边缘。
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
**“放下卡片,离开地宫。否则三分钟后,他会跳下去。”**
李青山猛地抬头。
玉棺内,母亲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传感器闪烁的频率,正在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