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李青山脸上，那张王有才站在屋檐边缘的照片，像根冰锥扎进他心口。
三分钟。
他抬头看向玉棺。母亲的面容在幽绿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那些插在她太阳穴、脖颈、胸口上的铜制传感器，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闪烁——和照片里王有才脚踝上那个疯狂搏动的凸起，频率一模一样。
“操。”李青山骂了一声。
他两步冲到玉棺旁，手指直接摸向最近那根插在母亲颈侧的铜管。触感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管壁里隐约有液体流动的微光。他顺着铜管往下看，管线埋入玉棺底座，又沿着地面延伸进那些电缆丛中。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两分四十五秒。
李青山没时间犹豫。他咬破刚才已经结痂的舌尖，血腥味再次在口腔里炸开。指尖蘸血，在铜管表面飞快划出三道交错的竖纹——这是老林头教过的“止血咒”，原本是用来封住伤口不让蛊虫钻出来的土法子。
血纹渗进铜管螺旋纹的瞬间，整根导管剧烈震颤起来。
“嗡——”
低频的震动声从玉棺内部传出。屏幕上，王有才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原本僵直如木偶的双腿开始疯狂抽搐，整个人在屋檐上摇晃起来。
有用！
李青山正要划第二道咒，眼角余光却瞥见照片背景里，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平房后门走了出来。
是二大爷。
老人手里端着一碗烈酒，表情呆滞地走到屋檐下，把酒往地上一泼，然后摸出火柴。
“二大爷！别点！”李青山对着手机吼，明知对方听不见。
火柴擦燃的瞬间，火焰“轰”地窜起半人高，沿着泼洒的酒液迅速蔓延到房檐下的干草堆。火舌开始舔舐木质的屋檐。
王有才还在抽搐，但火焰已经烧到了他脚边。
李青山的目光死死盯住玉棺上那几十根传感器。这些铜管不仅往母亲身体里输送着什么，它们还在接收——接收来自王有才脚踝里那个蛊虫的信号，同时反向操控着二大爷的行动。
天线。
这个词突然蹦进他脑子。这些传感器是双向的，既是输送魂力的导管，也是远程操控的“天线”。
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张金属卡片。卡片边缘在幽绿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上面那些他至今没完全看懂的坐标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他蹲下身，顺着传感器管线摸到玉棺底座。那里有个巴掌大小的凹槽，槽内布满细密的金属触点，几十根传感器的末端全部汇集于此，再通过一根粗电缆连接向地宫深处。
供能槽。
李青山把金属卡片竖起来，对准凹槽的缝隙。
“对不住了，妈。”他低声说，然后狠狠将卡片插了进去。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卡片与槽内触点接触的瞬间，整座地宫的灯光疯狂闪烁起来，那些悬挂在墓室四角的古灯剧烈摇晃，灯油泼洒而出。
玉棺内的液体开始沸腾。
李母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沉重得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喘息：“嗬……”
传感器阵列一根接一根地爆裂。
铜管从内部炸开，绿色的粘液和细碎的电火花四处飞溅。李青山侧身躲开，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火焰已经烧到了王有才的裤腿。
但就在传感器集体爆裂的刹那，照片里王有才突然停止了抽搐。他空洞的双眼恢复了一丝神采，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火，又看了看站在雪地里举着火柴的二大爷。
“我操……”王有才骂了半句，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
屋檐承受不住这突然的力道，“咔嚓”一声断裂。王有才整个人摔了下去，重重砸进屋檐下那堆还没来得及被火焰波及的积雪里。
二大爷手里的火柴掉在地上。
老人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从雪堆里爬出来、正拼命拍打裤腿上火星的王有才，张了张嘴：“有才？你咋上房了？”
地宫里，最后一点灯光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那些爆裂的传感器残骸还冒着零星的电火花，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李青山喘着粗气，摸黑靠近玉棺。
借着那点余光，他看见玉棺底部正在渗液。不是之前那种淡绿色的营养液，而是更粘稠、颜色更深的黄色液体，正从棺底缝隙一股股往外冒。
一股刺鼻的骚臭味钻进鼻腔。
李青山脸色变了。这味道他太熟悉了——黄鼠狼的尿。而且是陈年的、浓度极高的那种，他在乡下跟着二大爷去收皮子时闻过，老猎人说这玩意儿腐蚀性极强，连铁器都能锈穿。
黄色液体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正浸泡着母亲的背部。她身上那件素白的殓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发脆，布料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
“妈的……”李青山伸手想去掀玉棺的盖子，但手指刚碰到棺沿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不是温度高，而是那层黄色液体沾到皮肤上，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他低头看指尖，接触的部位已经泛起一片红疹。
玉棺内部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李青山退后两步，在黑暗里摸索着捡起一根爆裂的传感器残骸。铜管还温着，断口处沾着粘稠的绿色物质。他把它当临时手电，凑近玉棺底部仔细照。
黄色液体是从棺底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渗出来的。暗格边缘有精巧的机关结构，看样子原本是封死的，但刚才传感器爆裂引发的震动，或者电压过载，触发了某个开关。
这不是意外。
是设计好的——如果玉棺的供能系统被强行破坏，暗格就会打开，里面的高浓度黄鼠狼尿会腐蚀掉棺内的一切。
包括母亲的肉身。
李青山感觉喉咙发干。他抬头看向黑暗深处那些电缆汇聚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个总控室，或者至少有个观察点。此刻正有人看着这一切。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串乱码发来的新消息，这次是文字：
**“你救了朋友，但母亲还能撑多久？黄泉尿腐蚀一具肉身，只需要二十分钟。”**
李青山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你们到底要什么？”
消息秒回：
**“卡片。还有你从老林头那里拿走的东西。”**
老林头那里拿走的东西？李青山皱眉。除了这张卡片，他就只从修车厂带走了王有才腿里取出来的那个胚胎状异物——
他猛地摸向自己内袋。
那个用油纸包着、一直贴身放着的硬物还在。
对方要这个？
手机又震：
**“把卡片和东西放在玉棺前，然后离开地宫。我们会停止腐蚀程序，并告诉你保存肉身的方法。”**
李青山看着那行字，又看向玉棺里母亲逐渐被黄色液体浸没的背部。
二十分钟。
他缓缓从内袋里掏出油纸包，另一只手握着那张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卡片。
黑暗里，只有传感器残骸的电火花偶尔噼啪作响。
玉棺内的冒泡声越来越密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