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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李青山脸上,他盯着那行字,又看向玉棺里母亲逐渐被黄色液体浸没的背部。
二十分钟。
他缓缓从内袋里掏出油纸包,另一只手握着那张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卡片。黑暗里,只有传感器残骸的电火花偶尔噼啪作响。玉棺内的冒泡声越来越密集了,那黄色的液体已经漫到了母亲肩膀的位置。
“操。”李青山低骂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根本没打算按对方说的做。把东西交出去?然后指望这群人守信用?他李青山还没傻到那份上。
他两步冲到玉棺边,俯身去看。黄色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像是什么强效的腐蚀剂。母亲的脸还露在外面,但背部的衣物已经开始溶解了。
“妈……”李青山喉咙发紧。
他伸手就要去捞——
**“别碰!”**
识海里,胡老仙的声音突然炸开,尖锐得像是钢针扎进脑髓。李青山双臂一麻,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你干什么?!”李青山在脑中怒吼。
胡老仙的声音变得阴冷,完全没了往日那种半真半假的慵懒:“青山,听我说。这具肉身……保不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长生林要费这么大劲保存它?”
李青山咬着牙,试图活动手指,但双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因为她的神魂还在里面,”胡老仙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只要肉身彻底消解,神魂就会逸散。到时候,我用秘法帮你把它吸过来——你们母子血脉相连,她的神魂能和你完美融合。到时候,你就不再是半吊子的出马仙了,你会拥有真正的大仙法力!”
“放你妈的屁!”李青山额头青筋暴起,“那是我妈!”
“是你妈没错,可她现在就是一具空壳!”胡老仙的声音拔高,“你想想,长生林为什么要把她放在这里?为什么用玉棺养着?他们在用她的肉身当‘引子’,在抽取你们李家的血脉气运!你现在救这具肉身,就是在帮他们!”
李青山盯着玉棺。黄色液体已经漫到了母亲的下巴。
他猛地向后一退,然后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玉棺边缘的尖角!
“砰!”
右肩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但就在那一瞬间,双臂的麻痹感消失了——剧烈的肉体疼痛冲破了胡老仙的封锁。
李青山闷哼一声,踉跄站稳,右手已经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之前在克隆体大厅收集的、混了营养液的尸油。
他咬开瓶塞,把粘稠发黑的液体一股脑泼在自己双臂上。
“你疯了?!”胡老仙在他脑中尖叫,“那是尸油!沾了阴秽——”
话没说完,李青山已经把手伸进了玉棺。
“滋——”
黄色液体触碰到涂满尸油的手臂,发出腐蚀般的声响,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尸油像一层保护膜,暂时抵挡住了腐蚀。
李青山咬紧牙关,双手托住母亲的后背,用力往上抬。玉棺里的液体阻力很大,母亲的肉身比想象中沉得多。他额头冒汗,手臂上的尸油正在被快速消耗,皮肤已经开始传来灼痛感。
“快松手!你会被一起溶掉的!”胡老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恐慌。
李青山不理他,继续用力。母亲的肩膀露出了液面,然后是背部——
就在这时,墓室入口处传来“咚咚咚”的疯狂敲击声。
“开门!快开门!”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外面吼,“地宫要注水自毁了!还有三分钟!”
李青山心头一紧。是巡更的老赵?
他扭头看向石门,又看向玉棺。母亲的后背刚露出大半,脊椎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泛着不正常的金属光泽。
“砰!”
石门被从外面撞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冲了进来,正是巡更的老赵。他手里攥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刀,刀身刻着两个古篆字:镇魂。
“接着!”老赵把刀扔过来。
李青山单手接住。刀很沉,入手冰凉。
“剥开她脊椎那层皮!”老赵指着玉棺,语速极快,“快!那是‘假皮’,下面有东西!”
李青山低头看向母亲的后背。在脊椎正中,确实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合线,颜色和周围皮肤略有差异。
他握紧刀,刀尖抵住那道缝。
“你确定?”他看向老赵。
“确定!那是寄生桩!长生林用黄皮子的脊骨炼的,插在你妈脊椎里,偷你们李家的运!”老赵急得跳脚,“快啊!水银混合液马上就从上面喷下来了,这玩意儿比那黄水还毒!”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沉,刀尖沿着缝合线轻轻一挑——
“嗤。”
皮肉分开的声音很轻微。没有流血。那层“皮”像塑料膜一样被掀开,露出下面一根细长的、泛着暗黄色金属光泽的东西。
那是一截脊骨。但绝对不是人类的脊骨——它更细,节段更密集,表面还有细微的、类似动物毛发的纹路。此刻,它正微微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就是它!”老赵喊道,“拔出来!”
李青山用刀尖卡住那截脊骨的一端,用力一撬——
“咔。”
脊骨脱离了脊椎,被整个挑了出来。落在李青山掌心时,它还在微微扭动,像条垂死的黄鳝。
就在脊骨离体的瞬间,墓室顶部传来“咔哒”一声机械响动。
紧接着,十几个隐藏在石缝里的喷淋头同时打开。
喷出来的不是水。
是银白色的、沉重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的水花落在一旁的电缆上,立刻冒起白烟。
“水银混合液!走!”老赵一把拽住李青山,拖着他冲向墓室侧方。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直径约半米的排水管口,盖着生锈的铁栅。
老赵一脚踹开栅栏:“钻进去!快!”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玉棺。母亲的肉身还泡在黄色液体里,但脊椎处被剥开的位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咬咬牙,把手里那截还在扭动的黄鼠狼脊骨塞进口袋,弯腰钻进了排水管。
老赵紧随其后。
两人刚钻进管道,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墓室顶部的结构开始坍塌,混合着水银的沉重液体倒灌进来,瞬间淹没了玉棺和整个墓室。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身后远处传来的、液体奔涌的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