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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管里又湿又滑，李青山背着母亲，感觉她身体的重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母亲还昏迷着，但脊椎处那道被剥开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快点！别停！”老赵在前面低吼，手里的宰牛刀劈开一道道横在管道里的电缆。
火花四溅，噼啪作响。
那些电缆被砍断后，裸露的铜丝在潮湿的空气中爆出刺眼的电弧，把整个管道照得忽明忽暗。李青山眯着眼，借着这短暂的光亮看清了前路——管道壁上爬满了青苔，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检修口，但大部分都被焊死了。
“老赵，这到底通向哪儿？”李青山喘着粗气问。
“变电站，废弃的。”老赵头也不回，又是一刀劈开一团纠缠的电线，“当年建大厦的时候，这底下本来就有个老变电站，后来改线路就废弃了。但管道还留着，能通到地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被追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们追上来了。”老赵啐了一口，“妈的，长生林这帮孙子，连排水管都不放过。”
话音刚落，管道深处就传来“吱吱”的机械声。
李青山心里一紧——这声音他听过，在克隆体大厅里，那些机械黄鼠狼爬过地面时就是这种动静。
“趴下！”老赵突然吼道。
李青山本能地弯腰，几乎同时，几道红色的激光束从头顶扫过，打在管道壁上，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借着激光的余光，李青山看见三只机械黄鼠狼正从后方快速爬来。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摄像头，背上驮着微型发射器，尾巴是细长的天线。
“操！”老赵骂了一声，反手又是一刀。
但这次机械黄鼠狼灵活地躲开了，它们分散开来，呈三角阵型逼近，激光束交叉扫射，把狭窄的管道封得死死的。
李青山背着母亲，根本没法躲。
情急之下，他摸出口袋里那截金属卡片——就是之前在垃圾槽里卡住齿轮的那张。卡片边缘已经被磨得锋利，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
他看准管道壁上的一道裂缝，猛地将卡片插了进去。
“滋啦——”
一阵刺耳的静电声响起。
金属卡片插进缝隙的瞬间，管道壁上那些裸露的电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电弧，蓝色的电光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三只机械黄鼠狼。
“吱——！”
机械黄鼠狼发出尖锐的鸣叫，摄像头眼睛闪烁了几下，然后齐齐熄灭。它们僵在原地，背上的发射器冒出一缕黑烟，随后“啪嗒”几声掉在地上，不动了。
老赵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李青山一眼：“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李青山没说话，拔出金属卡片。卡片表面还残留着静电，摸上去微微发麻。他把它塞回口袋，重新背好母亲：“快走，它们肯定不止这几只。”
两人继续往前爬。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陡。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快磨破了，背上的母亲也越来越沉。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爬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不是电火花，是真正的、昏黄的光。
“到了。”老赵喘着粗气说。
他率先爬出管道口，然后转身伸手把李青山拉了上来。
李青山站稳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个废弃的变电站。空间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墙上挂着老式的电闸箱，大部分已经锈蚀。天花板上垂着几根电线，吊着一盏摇摇晃晃的钨丝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僵住了。
变电站出口处，地面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具尸体。
都穿着黑色的寿衣，布料崭新，但样式是老式的对襟盘扣。尸体并排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脸上盖着黄纸。
李青山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打扮……他太熟悉了。老家那边办白事，给死者穿的就是这种寿衣。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颤抖着手掀开了第一具尸体脸上的黄纸。
李青山看见了那张脸。
是村东头的王老栓。去年冬天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村里人都说他是失足掉下悬崖了，连尸首都没找着。
老赵又掀开第二张黄纸。
是李寡妇的儿子，小名叫铁蛋。三年前去城里打工，说是跟了个包工头，后来就音信全无。
第三张黄纸掀开时，李青山的呼吸停了。
是孙瘸子。
那个在他小时候经常给他糖吃，走路一瘸一拐，但总笑眯眯的老头。五年前说要去省城看儿子，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三张脸，三个失踪的村民。
现在整整齐齐躺在这里，穿着崭新的寿衣，脸上还化了妆，看起来就像刚睡着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青山的声音发干。
老赵没回答。
他盯着三具尸体的额头——那里都有一个清晰的印记，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抓出来的，形状像狐狸的爪子。
“狐爪印……”老赵喃喃道。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李青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青山，我对不起你。”
李青山愣住了。
“我……我不是自己想来这儿的。”老赵的声音在发抖，“是胡老仙让我来的。真正的胡老仙。”
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识海里的那个，是假的。”老赵咬着牙说，“长生林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仿造了胡老仙的气息，塞进了你的识海。真的胡老仙一直在找你，但他进不去——你的识海被那个假货占着，真货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了识海里那个“胡老仙”的种种异常——总是引导他往危险的地方去，总是在关键时刻阻止他救人，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审视感。
“真胡老仙让我在这儿等你。”老赵继续说，“他说，如果你能活着从地宫出来，一定会经过这个变电站。他还说……如果你看见这三具尸体，就说明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
“该让你知道真相的时候。”老赵深吸一口气，“你爷爷，李老爷子，他不是病死的。”
李青山的手开始发抖。
“当年长生林要在这里建大厦，选址正好压住了地宫的气口。那气口连着地脉，如果被建筑压住，地脉里的阴气就会倒灌，到时候方圆百里都会变成死地。”老赵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爷爷知道了这件事，他去找长生林谈判，但对方根本不听。”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做了个决定。”老赵的眼睛红了，“他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封印，把自己化成了长生林大厦的第一根地桩。他活着被浇筑进混凝土里，用一身修为镇住了那个气口。”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腿软了。
他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爷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给他讲故事的爷爷，那个在他七岁那年“因病去世”的爷爷，原来是被活活浇筑进了水泥里？
“长生林对外说你爷爷是病死的，还给了你家一笔抚恤金。”老赵抹了把脸，“但你爸不信。他偷偷调查，查到了真相，然后……他就失踪了。”
李青山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他十二岁那年说要去外地打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母亲总是哭，说父亲肯定是出了意外，但李青山知道不是——父亲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摸着他的头说：“青山，如果爸回不来了，你要照顾好妈妈。”
原来父亲不是去打工。
他是去查爷爷的死因。
“真胡老仙让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老赵顿了顿，“因为那个假货在你识海里待得越久，就越能模仿你的思维。等到它完全变成你的样子，它就能取代你，用你的身体，去打开地宫最深处的那个东西。”
李青山猛地睁开眼睛。
识海里，那个“胡老仙”的声音没有响起。
一片死寂。
就像老赵说的——它在狐爪印记面前，陷入了沉默。
“我该怎么做？”李青山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真胡老仙给的‘破妄符’。你把它贴在额头上，集中精神，就能把那个假货从识海里逼出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逼出来之后，它会反扑。”老赵严肃地说，“它在你识海里待了这么久，已经跟你的魂魄有了联系。强行剥离，你会很痛苦，而且……它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攻击你的魂魄。”
李青山接过黄符。
符纸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背上的母亲。
然后，他把黄符拍在了自己额头上。
“来吧。”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