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赵手腕上那块停尸房的金属牌,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李青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个月前……停尸房……017号……
“别愣着!”老赵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那柄宰牛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反握,刀尖朝下。他根本没看那些红外探测器——那些玩意儿正从隧道两侧的检修口里弹出来,红点乱晃,试图锁定他们的位置。
老赵只是侧耳听了半秒。
然后他动了。
动作快得不像人。宰牛刀划出一道冷光,精准地切断了最近一根探测器的导线。火花噼啪炸开,那玩意儿像死虫子一样耷拉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刀锋所过之处,导线齐刷刷断开,那些红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李青山看得清楚——老赵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每一次挥刀都卡在探测器即将发射信号的瞬间。这已经不是经验能解释的了,这像是……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些探测器的位置和频率。
“你……”李青山刚开口。
隧道顶部的应急广播喇叭突然炸响。
“李青山!”
是王有才的声音,但比之前更尖利,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那声音在隧道里回荡,混着电流的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母亲还在我们手里!玉棺的腐蚀液只是暂停了,只要我按下按钮,三分钟内她就会化成脓水!”王有才喘着粗气,像是在跑动,“把你怀里的堂单交出来!现在!交出来我就停手!”
李青山下意识按住胸口。那卷祖传的堂单就贴肉藏着,是老林头临死前塞给他的,说是李家出马仙一脉最后的凭证。
“别信他。”老赵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刀又切断了两根导线。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李青山这才注意到,老赵的脖子……那片皮肤正在变色。
不是正常的肤色变化,是尸斑。大块大块的暗紫色淤痕从衣领下面蔓延上来,像泼上去的墨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老赵的关节也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你的身体……”李青山声音发干。
“快撑不住了。”老赵居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嘶哑得像破风箱,“死了这么多年,全靠一口执念吊着。现在这口执念……也快散了。”
他说话间,又从怀里掏东西。
这次掏出来的不是刀,也不是符,而是一份报纸。
一份叠得整整齐齐、但边角已经发脆发黄的《林城晚报》。报纸被暗红色的东西浸透了,那颜色深得发黑,李青山隔着一米多远都能闻到那股铁锈混着霉变的腥味。
是血。
二十年前的血。
老赵把报纸塞到李青山手里:“你爷爷的东西。”
李青山接过报纸的瞬间,手指触到了夹层里的硬物。他下意识翻开——头版头条的标题赫然在目:
**《知名民俗学者李守诚离奇失踪,警方已介入调查》**
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七月十五。
中元节。
报道旁边配着一张黑白照片,是爷爷年轻时穿着中山装的样子,笑容温和。但报道正文里却写着“失踪前曾多次前往城西乱葬岗”“邻居称其行为异常”“家中发现大量不明符咒”……
李青山的手在抖。
他摸向报纸夹层,指尖触到了那枚硬物。掏出来一看,是枚印章。
雷击木雕的,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油亮。印章底部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受封。**
这是爷爷从不离身的东西。李青山记得小时候见过,爷爷每次给人看事之前,都要把这印章在朱砂里按一下,盖在黄表纸上。他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凭证,盖了印,说的话才算数。
“你爷爷不是失踪。”老赵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脖子上的尸斑已经蔓延到了下巴,“他是被长生林的人带走的。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什么东西?”
“长生林保存那些尸体……不是为了研究。”老赵转过头,李青山看见他的眼珠正在变得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他们是在‘养尸’。用活人的生气去养,养到一定年份,再……”
话没说完。
隧道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整队。探照灯的光柱从拐角处扫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那里!”
“活捉李青山!”
“必要时可击毙另一目标!”
是张勇的安保队。他们追上来了。
老赵猛地推了李青山一把:“走!”
他指向隧道侧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刷着四个大字:**禁止入内**。漆已经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触目惊心。
李青山没动:“那你……”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老赵咧嘴笑了,露出发黑的牙龈,“这二十年,我每天巡更打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来,等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他把宰牛刀插回腰间,双手按在那扇铅门上。李青山看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一样绽开一道道口子,但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土。
细碎的、灰黄色的土渣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
“这门后面是真空垃圾运输管,直通大厦顶层。”老赵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爬上去……顶层有你要的答案……”
他猛地发力。
铅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门后是漆黑的管道,直径约有一米,内壁光滑,一股强烈的吸力从管道深处传来,吹得李青山头发往后飞。
安保队的子弹就在这时到了。
砰砰砰!
子弹打在老赵背上,发出闷响。没有血花,只有更多的土渣炸开。老赵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倒,反而用最后一股力气,把李青山整个人推进了管道。
“记住……”老赵的脸在迅速干瘪、风化,“你爷爷是被灭口的……因为他不肯交出‘受封印’……长生林要的不是尸体……他们要的是……”
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彻底垮了。像一尊沙雕被风吹散,瞬间化成一滩灰黄色的土,堆在铅门口。只有那柄宰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还有那块停尸房的金属牌,在土堆里闪着冷光。
李青山趴在管道里,回头看见那堆土被吸力卷起,散进黑暗。
他攥紧了手里的报纸和印章。
然后转身,朝着管道深处,开始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