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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粘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投下血污般的光晕。李青山被那根高压电缆抽中左肩的瞬间,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摔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但他没时间喊疼。
“妈!”
他挣扎着爬起来,视线在昏暗的红光里疯狂扫视。刚才那一扑,他离爷爷的培养皿只有半步之遥,液氮喷溅的边缘在地板上凝结出诡异的霜花。而母亲……母亲就在那霜花旁边,蜷缩在阴影里。
王有才的咆哮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嘶哑:“备用电源!给我切到备用电源!张勇!带人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外传来撞击声。
李青山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爬向母亲。指尖触碰到母亲冰凉的手臂时,他心脏猛地一缩——后颈处,那个嵌入皮肉的金属接头,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光。
像呼吸。
不,不是像。
那蓝光闪烁的频率,竟然和远处培养皿里、爷爷那半具残躯脊椎骨上隐约浮现的幽光……完全同步!
滋啦——
头顶的照明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惨白的光重新洒落,但极不稳定,明灭交替。备用电源启动了,但显然刚才液氮的破坏让整个供电系统极不稳定。
在光线亮起的刹那,李青山看得更清楚了。
母亲后颈的金属接头,延伸出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近乎透明的线状物,这些线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能量的导管,在空气中微微扭曲,另一端……遥遥指向爷爷残躯的脊椎!
“这他妈是什么……”李青山声音发颤。
“共生链接。”
王有才的声音突然从实验室角落一个完好的扬声器里传出,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的暴怒只是表演。灯光在他说话时又暗了一下,将他那张出现在某个监控屏幕上的脸映得忽明忽灭。
“没想到吧,李青山?你爷爷李老栓,当年可不是简单地被‘处理’掉。他的脊椎,是‘仙基’最好的培养皿。而你母亲……呵,是维持这‘仙基’活性的‘培养基’。没有她后颈接口里不断泵入的生命体征调和剂,你爷爷这根‘仙骨’,早就蜡化崩解了。”
李青山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低头,看向母亲苍白的面容。所以……所以母亲这些年所谓的“植物人”状态,所谓的需要特殊仪器维持生命,根本就是谎言!她是在被持续抽取着什么,用来“喂养”爷爷那半具不人不鬼的残躯!
“我操你祖宗!!!”李青山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从李青山右侧不远处的操作台下猛地炸开!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缩成一团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台下钻出来,正是之前躲在那里的清洁工孙大柱。他满脸涕泪,指着培养皿方向,语无伦次:“活了……眼珠子……眼珠子动了!王工!王工它看着我!!”
这声尖叫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砰!
合金门被暴力撞开,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率先刺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声响。安保队长张勇粗哑的吼声响起:“人在哪?!手电照过去!控制所有出口!”
光柱乱晃。
孙大柱的尖叫暴露了位置,也吸引了张勇的注意。那光柱瞬间锁定了他,也扫过了他旁边那一排靠墙摆放的、半人高的玻璃罐。
罐子里浸泡着某种淡金色的、烟雾般翻滚的气体。
“伪仙气储存罐!别开枪!”王有才的警告从扬声器里传来,但晚了半秒。
张勇显然被孙大柱的尖叫和昏暗环境搞得紧张过度,看到人影晃动,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
子弹击碎了最外侧两个玻璃罐的厚重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中,罐内淡金色的气体如同挣脱牢笼的妖魔,汹涌喷出,瞬间弥漫开来。那气体接触到空气,颜色迅速变得浑浊,并散发出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檀香和腐烂水果的诡异气味。
“屏住呼吸!!”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老林头曾经提过一嘴的“迷神烟”,虽然名字不同,但这架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猛地扯下自己破烂的衣襟,捂住口鼻,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揽住母亲。
甜腻的气体已经弥漫过来。
距离最近的孙大柱吸入了两口,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脸上露出痴傻的笑容,手舞足蹈起来:“嘿嘿……飞了……我成仙了……”
张勇和几名冲进来的安保也未能幸免,吸入气体后动作明显迟缓,眼神涣散,有人开始对着空气胡乱比划,有人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傻笑。
机会!
李青山强忍着吸入一丝气体后产生的轻微眩晕和幻觉——他仿佛看到爷爷的培养皿里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的手。他知道这气体效果会越来越强。
他目光扫过地面,看到了那枚已经碎裂的雷击木印章。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边缘被液氮冻得极其坚硬锋利,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寒光。
就是它!
李青山抓起那块尖锐的木片,扑到母亲身边。在血色与惨白交替闪烁的光线下,他看清了母亲后颈那个金属接头的结构——一个类似活扣的环形卡榫,中央有个极小的锁孔。
没有钥匙。
那就硬来!
他将木片最锋利的边缘,狠狠楔入活扣与皮肤之间的微小缝隙。
“妈……忍着点……”他声音哽咽,手上却用尽全力,向下撬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活扣异常坚固,木片边缘在巨力下开始崩裂。李青山虎口被反震得裂开,鲜血顺着木片流淌,滴在母亲苍白的后颈上。
“给我……开!!!”
他额头青筋暴起,将全身的重量和残存的所有力气都压了上去!
咔!
一声清晰的脆响。
环形活扣的一侧,终于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就在活扣松动的瞬间,李青山看到,那缝隙里,猛地弹出了一小截东西——
一根小指粗细、浸泡在暗红色粘稠液体里的……筋。
那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黄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路,甚至还在微微蠕动、抽搐,像一条濒死的蛇。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根筋的末端,延伸向黑暗深处,肉眼可见地一直连向远处培养皿中……爷爷残躯的脊椎骨!
黄皮子的尾筋!
而且是经过特殊防腐处理、被用来做生物能量传导的“活筋”!
“呃啊——!”李青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和愤怒让他几乎呕吐。但他没有停下,手指颤抖着,捏住那滑腻冰冷的尾筋,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地一扯!
噗嗤!
暗红色的防腐液溅了他一手一脸。
那根长长的、令人作呕的尾筋,被他从母亲后颈的接口里,连同金属接头一起,硬生生扯了出来一大截!尾筋的另一端深深没入爷爷的脊椎,这一扯,似乎牵动了什么。
轰隆隆……
整个实验室的地板,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
操作台上的仪器噼里啪啦摔落在地,灯光疯狂闪烁,培养皿里的淡蓝色液体剧烈晃荡。
李青山抱着母亲,踉跄后退,死死盯着爷爷的方向。
在翻腾的福尔马林液体中,在剧烈震颤的昏暗光线里——
培养皿内,爷爷那半具蜡化残躯的头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个角度。
那双一直紧闭的、浸泡得浮肿苍白的眼皮,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鱼般的眼白。
但这双眼睛,却精准地“看”向了李青山的方向。
紧接着,残躯那半张蜡化的、破损的嘴,微微张开。
一个混着血丝和破碎组织的、拳头大小的气泡,从喉咙深处缓缓涌出,漂向液体表面。
气泡在液面破裂的瞬间,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响在李青山脑海深处的嘶哑气音,伴随着实验室的震颤和闪烁的血光,弥漫开来:
“……青……山……”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冰冷,和一种非人的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