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青山被那股阴冷劲风狠狠掼在培养皿边缘,后脑勺磕在金属框架上,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操……”他咬牙撑起身体,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实验室里所有的红灯在同一秒爆裂,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样砸下来。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备用电源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几盏应急灯挣扎着亮起,光线惨白得像停尸房的照明。
培养皿里,爷爷那半具残躯的眼睛依然睁着。
浑浊的眼白死死“盯”着李青山的方向。
“……青……山……”
那个气泡破裂后的气音还在脑海里回荡,冰冷、空洞,像从一口深井里爬出来的。
“李青山!”广播里传来王有才嘶哑的咆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你看到了吗?你爷爷还活着!他需要你母亲的血肉来补全自己!这是你们李家的宿命——”
话音未落,李青山怀里的母亲身体猛地一颤。
那根从她后颈金属接头延伸出去的黄皮子尾筋,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剧烈收缩!筋脉表面凸起一个个鼓包,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管道疯狂涌向培养皿的方向。
母亲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骨髓回收程序已启动。”广播里换成了一个冰冷的电子女声,“生物导体链接强度:87%。生命力抽取速率:每分钟3.2个单位。预计完全回收时间:四分十七秒。”
“你他妈的——”李青山眼睛瞬间红了。
他死死抱住母亲,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那根尾筋收缩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母亲整个人拖向培养皿。
“放手吧,小子。”王有才的声音又切了回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让你母亲完成她最后的使命。等你爷爷完整复活,我们长生林会给你们李家立碑,让你们——”
“立你妈的碑!”
李青山吼出这一声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实验室角落里,那个叫孙大柱的清洁工正趴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抠着防静电地板的接缝。
孙大柱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淌着白沫,一边抠地板一边神经质地念叨:“下面有东西……下面有东西在叫我……嘿嘿……挖出来……都得挖出来……”
他的指甲已经翻裂,指尖血肉模糊,但动作却越来越快。
“咔嚓!”
一块六十公分见方的防静电地板被他硬生生撬了起来。
地板下面不是预想中的混凝土基础,而是一个用黄纸密密麻麻包裹着的、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圆柱形物体。黄纸表面用朱砂画满了扭曲的符咒,有些符咒的笔画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发黑。
更诡异的是,从那圆柱体的一端,伸出了七八根拇指粗细的工业光缆。
那些光缆的颜色不是常见的黑色或灰色,而是一种暗沉的、接近人体皮肤的黄褐色。李青山眯起眼睛仔细看,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些光缆的外皮,根本不是塑料或橡胶。
那是一根根人的头发,密密麻麻编织缠绕而成。有些头发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反光。
“找到了……找到了……”孙大柱痴痴地笑起来,双手抱住那扎光缆,用力往外一拽!
“哗啦——”
更多的黄纸包裹物被从地板下拖了出来。那些光缆像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其中一根的末端,赫然连接着培养皿基座下方的一个隐蔽接口。
“气口……”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老林头曾经说过的话,“大型邪术必留气口,要么是通风管道,要么是排水渠,要么……就是埋在地下的导体延伸。”
这就是长生林布下的局。
用人的毛发编织成生物光缆,把整个实验室变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法阵。母亲后颈的接头,爷爷残躯的培养皿,还有那些隐藏在墙壁和地板下的管线——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活人的生命力,强行灌注进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里。
“嘿嘿……给你……”孙大柱突然转过头,冲着李青山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抓起手边那把用来清理排水沟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朝李青山扔了过来。
铁锹在空中旋转着飞过来。
李青山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锹头是崭新的,边缘磨得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而此刻,那根连接母亲的黄皮子尾筋,已经收缩到了极限。
母亲的身体被拖得离培养皿只有不到半米距离。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角,滑下一行混着血丝的泪。
“妈……”李青山喉咙发紧,双手死死握住铁锹的木柄。
广播里,电子女声还在冰冷地倒计时:“生命力抽取速率提升至每分钟4.1个单位。预计完全回收时间:三分零五秒。”
“李青山!”王有才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喇叭,“你敢动那根筋,你母亲立刻就会脑死亡!那不只是物理连接,那是她的脊椎神经直接延伸——”
李青山没听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高举铁锹,锹头锋利的边缘对准那根绷得笔直的黄皮子尾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斩了下去!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介于切割腐肉和斩断橡胶之间的闷响。
尾筋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喷溅出一大股粘稠的、黄绿色的脓液。那脓液散发着浓烈的腐烂臭味,像死了半个月的动物内脏在太阳下暴晒后的气味。
“啊——!!!”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金属接头上脱落,重重摔进李青山怀里。那根被斩断的尾筋残端还在疯狂扭动,像被砍了头的蛇,喷溅着脓液在空中胡乱抽打。
培养皿里,爷爷的残躯剧烈震颤起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的东西——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到嘴的猎物被硬生生夺走的暴戾。
“不——!!!”广播里传来王有才崩溃的嘶吼,“你毁了它!你毁了我二十年的心血!张勇!张勇!给我进去!把那个小杂种和他妈一起扔进培养皿!我要用他们俩的血肉来补——”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实验室尽头那扇厚重的气压舱门,突然发出“嗤”的泄压声,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七八个穿黑色作战服、手持防爆盾牌和电击棍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脸上有道疤的壮汉,应该就是王有才喊的张勇。
但李青山的目光,却死死盯在张勇身后。
应急灯的光从张勇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实验室的地面上。可那影子……不对劲。
人的影子应该是大致的人形轮廓。
可张勇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拉伸,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立而起的狐狸形状。那影子狐狸的尾巴高高翘起,尖端分叉成三股,在惨白的地面上轻轻摆动。
张勇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他举起电击棍,棍头噼啪炸开蓝色的电弧,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小子,自己躺进培养皿,还是我们帮你?”
李青山抱着昏迷的母亲,缓缓站起身。
他手里的铁锹还在滴着脓液。
眼睛却越过张勇,看向他身后地面上那个扭曲的狐狸影子,一字一顿地说:
“你主子没告诉你吗?”
“我们出马仙这一脉——”
“最擅长的,就是打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