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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勇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安保队员也同时停下脚步,手里的电击棍噼啪作响,却没人再往前一步。
“你……你说什么?”张勇的声音变得干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李青山没回答,只是盯着地面上那个狐狸形状的影子。那影子此刻正剧烈地扭动,三叉的尾巴在地面上拍打,发出“啪嗒啪嗒”的诡异声响。
“队、队长……”一个年轻安保队员颤声说,“你的影子……”
张勇猛地回头。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实验室里所有的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张勇的身体开始抽搐。
不是普通的抽搐——是那种肉眼可见的、从内部被抽干的过程。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像陈年的宣纸一样干枯起皱。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成一道道血口子。
“救……救我……”张勇的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五个安保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干瘪。他们的身体发出“嘶嘶”的漏气声,皮肤紧贴着骨头,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套在竹竿上的破布。
最诡异的是,从他们干瘪的身体下方,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实验室地面的金属纹路,像有生命一样蜿蜒流动。
那些血流汇聚成六条细线,全部朝着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培养皿涌去——爷爷的半具残躯,此刻正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液里,皮肤上的蜡化光泽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血液顺着培养皿的底座爬升,渗入营养液中。
营养液的颜色开始变深。
“哈哈哈哈哈——”
扩音器里突然爆发出疯狂的笑声。
是王有才。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扭曲,“这才是真正的‘补全’!活人的精血,直接灌注!李青山,你爷爷马上就要——”
话音未落,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突然发出“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李青山猛地抬头。
只见四面金属墙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实验室中心挤压过来。墙壁与地面的连接处,液压装置发出沉闷的轰鸣,金属板一块接一块地折叠、收拢。
“自毁程序已启动。”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倒计时:三分钟。”
“王有才!你他妈疯了!”李青山吼道。
“疯?”扩音器里的笑声更加癫狂,“我花了二十年!二十年!就为了今天!既然实验失败了,那就一起死吧!这层楼里所有的证据,所有的人,都得给我陪葬!”
墙壁又向内挤压了一米。
天花板开始掉落碎屑。
李青山咬紧牙关,一把将母亲背到背上,用刚才从地上捡起的一截电线草草捆住。母亲的身体轻得吓人,像背着一捆干柴。
他冲向刚才孙大柱挖开的地板破口。
可冲到近前时,李青山的心沉了下去。
破口下方,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下一层楼。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井壁是光滑的金属,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那些触须有手腕粗细,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液体,正在缓慢地蠕动、攀爬。更深处,隐约能看见无数触须纠缠在一起,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
一股腐臭的气味从井底涌上来。
“妈的……”李青山后退半步。
墙壁又近了一米。现在实验室的空间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中央的培养皿已经被挤压变形,玻璃罩上出现裂痕。爷爷的残躯在营养液里漂浮,那双蜡化的眼睛,似乎正透过玻璃盯着他。
背上的母亲突然动了一下。
李青山浑身一震。
“妈?”
母亲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串模糊的音节。那声音古老而晦涩,不像是现代汉语,倒像是某种祭祀时的咒语。
说完,母亲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抬了起来。
那只手干枯得像鸡爪,皮肤上还残留着被腐蚀液灼伤的痕迹。可此刻,它却异常稳定地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实验室东侧——
那里有一排红色的紧急设备箱。
其中一个箱子上,用白色油漆刷着“液氮紧急卸载泵”几个字。
李青山眼睛一亮。
他背着母亲冲向那个箱子,一脚踹开箱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红色阀门,阀门旁边贴着操作说明:仅限紧急情况下使用,释放后将导致本层温度骤降至零下一百九十六摄氏度。
“就是它!”
李青山双手抓住阀门,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旋转。
阀门锈死了。
“操!”他骂了一声,抬起脚狠狠踹在阀门手柄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阀门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终于松动了。
李青山再次抓住手柄,肌肉绷紧,脖子上青筋暴起。阀门开始转动,一圈,两圈,三圈……
“警告:液氮释放系统已激活。”电子音再次响起,“释放倒计时:十、九、八……”
墙壁已经挤压到距离他只有五米的位置。
天花板上的灯管接连爆裂。
“三、二、一——”
“轰!!!”
不是爆炸声。
是某种极寒液体从管道中喷涌而出的呼啸声。
竖井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李青山回头看去,只见白色的雾气像海啸一样从竖井中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半个实验室。雾气所过之处,金属表面结出厚厚的白霜。
那些黑色触须,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动作全部僵住了。
然后,它们开始变白、变硬。
从井口往下,触须一根接一根地被冻结成冰柱。冰层迅速蔓延,短短几秒钟,整个竖井内壁就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那些蠕动的触须现在变成了静止的冰雕,在白色雾气的笼罩下,形成了一道歪歪扭扭、但勉强可以攀爬的阶梯。
“倒计时:六十秒。”电子音冰冷地报时。
墙壁距离李青山只有三米了。
中央的培养皿“咔嚓”一声彻底碎裂,营养液混合着血液流了一地。爷爷的残躯摔在地面上,蜡化的皮肤开始迅速变黑、碳化。
李青山不再犹豫。
他背着母亲,冲向竖井边缘,纵身一跃。
下坠的瞬间,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
透过正在合拢的墙壁缝隙,他看见实验室外侧的监控室里,王有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王有才的脸上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表情。
而他的手里——
拿着一张黄色的纸。
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方,是“李门历代宗亲之位”几个大字。
那张纸,和李青山怀里贴身藏着的那张祖传堂单,一模一样。
“你……”李青山张了张嘴。
然后,墙壁彻底合拢。
爆炸的火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波追着李青山下坠的身影,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
他眼前一黑,抱着母亲,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封竖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