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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水瞬间灌满了李青山的口鼻。
他死死抱住母亲，后背撞在坚硬的冰壁上，雷击木的残片在掌心硌得生疼。下坠的速度太快，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上方爆炸的闷响。
不能死。
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进脑子里。李青山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雷击木残片狠狠刺向井壁——
“嗤啦！”
木片在冰层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花，冰渣四溅。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李青山只觉得双臂几乎要被扯断，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顺着木片流进冰缝。
他悬在半空，大口喘着气。井壁上的冰层厚得吓人，泛着幽蓝的光，冷气顺着鼻腔钻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背上的母亲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妈？”李青山艰难地扭头。
母亲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像弓一样绷紧，然后猛地向前一倾——
“呕！”
一大口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她嘴里喷出来，溅在冰壁上。液体里混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在幽蓝的冰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
那东西掉在冰壁上，弹了两下，卡在了一道冰缝里。
李青山眯起眼。
那是一块电子芯片。边缘已经有些融化变形，但表面刻着的编号还清晰可见：**LLS-037**。
长生林的编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口竖井都在震动，冰渣簌簌往下掉。李青山抬头，只见上方几十米处，井壁正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火光被彻底封死。
黑暗降临。
只有冰层自身散发的微弱蓝光，勉强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爬。雷击木残片一次次刺进冰层，每一次都带起大片的冰屑。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全凭一股狠劲在支撑。
大约又下降了二十多米，脚下突然一空。
他踩到了实地。
不，不是实地——脚下软绵绵的，还带着某种诡异的弹性。李青山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低头看去。
然后他僵住了。
竖井的底部，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黄鼠狼尸体。
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尸骸，一直堆到井壁半腰，至少有上千具。每一只都被剥去了皮毛，裸露的肌肉呈现出焦黑的颜色，像是被高压电反复击打过。尸身整齐地码放着，头朝同一个方向，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对着井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肉味，混着浓烈的尸臭。
李青山的胃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恶心，背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尸堆上。脚下的触感令人毛骨悚然——那些焦黑的肌肉已经半硬化，踩上去会发出“咔嚓”的脆响。
“别动我的供品！”
一声嘶哑的吼叫从侧面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只见尸堆侧方一道暗门“砰”地弹开，一个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那人披头散发，身上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手里挥舞着一根生锈的铁钎，直刺李青山的咽喉！
速度极快。
李青山本能地侧身，铁钎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带起一道血痕。他踉跄后退，脚下踩碎了两具黄鼠狼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你他妈谁啊！”李青山吼道。
那人停下动作，在幽蓝的冰光下露出脸来。那是一张完全疯癫的脸——眼珠浑浊，嘴角流着涎水，脸上的皮肤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他盯着李青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供品……我的供品……”他喃喃着，又举起铁钎，“你敢动我的供品，我就剥了你的皮……像剥它们一样……”
李青山心里一沉。这人神智不清，但身手敏捷得吓人，而且长期待在这种地方，身上那股浓烈的尸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一只手护住背上的母亲，另一只手迅速摸向怀里。
祖传的堂单还在。
李青山掏出那张黄纸，在身前展开：“你看清楚！这是李门堂单！我是出马仙传人！”
那人看到堂单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黄纸，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然后，他猛地抬头，看向井口上方——
李青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井顶的冰层缝隙里，正缓缓飘落一些灰黑色的渣滓。很细，像灰尘，但在幽蓝的光线下，能看出那些渣滓在落下时，轨迹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
“引路死书……”那人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那是引路死书！你拿着它，它会带你去死！去死！”
他一边尖叫一边后退，手里的铁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李青山皱紧眉头。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堂单，又抬头看看那些飘落的灰渣。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堂单的一角，然后掏出打火机。
“你干什么！”那人惊恐地大喊。
火苗舔上黄纸的瞬间，堂单并没有像普通纸张那样燃烧。它的边缘卷曲、焦黑，但冒出的烟不是向上飘散，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条极细的灰线。
那条线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蜿蜒、延伸。
最终，它指向了李青山背上的母亲。
准确地说，是指向母亲后颈处——那个金属接头的位置。
灰线在接头附近盘旋、缠绕，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而母亲的身体，在这时突然开始轻微地颤抖，后颈的接头处，隐约泛起一丝淡金色的微光。
“共振……”李青山喃喃道。
这张堂单，果然不是普通的家谱。它和母亲体内的装置，存在着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嘎吱——”一声金属摩擦的巨响。
李青山猛地抬头。
井壁上方三十米左右的位置，一道厚重的液压舱门正在缓缓打开。舱门边缘渗出浑浊的液体，紧接着——
“哗啦！”
未经处理的工业废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竖井。废水裹挟着油污、碎渣，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李青山下意识护住母亲，冰凉的污水灌进他的领口，冲得他几乎站不稳。
“我的供品！我的供品要被冲走了！”那个疯子突然发狂似的尖叫起来。
他不再理会李青山，而是扑向尸堆，拼命想把那些黄鼠狼的尸体往暗门里拖。但废水来得太猛，尸堆开始松动，一具具焦黑的尸体顺着水流漂起来，撞在井壁上，碎成一块块。
混乱中，疯子突然扭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李青山手里的堂单。
“给我！”他嘶吼着扑过来。
李青山猝不及防，堂单被一把夺走。那疯子抢到黄纸，像得了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冲向暗门。
“站住！”李青山想追，但背上的母亲突然剧烈抽搐，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尸堆里。
等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疯子已经钻进了暗门。
那扇门很小，仅供一人通行。门后是一条黑漆漆的排水孔，直径不到半米，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疯子钻进孔洞前，回头看了李青山一眼。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疯狂，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怜悯？
“快跑……”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下来了……”
然后，他消失在排水孔深处。
李青山愣在原地。
头顶，废水还在倾泻。脚下，尸堆正在被冲散。背上的母亲呼吸微弱，后颈的金属接头在灰线的缠绕下，金光越来越明显。
而井壁上方，液压舱门已经完全打开。
一道手电光从上面照下来，光束在浑浊的水流中切割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柱里，能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
皮鞋的主人正沿着井壁内侧的检修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很稳，很慢。
每一下，都像踩在李青山的心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