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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钥匙烫得李青山手心发疼。
他盯着那把生锈的锁,又低头看了看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和爷爷当年在账本上签名的笔迹一模一样。
“你爷爷留了后手。”胡三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这把锁不是防贼的,是防我们这些还活着的。”
赵发财搓着手凑过来,那张皱巴巴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紧张:“李小子,你听我一句劝……里头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你爷爷当年封门的时候,我在场。他把自己关在里头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
“出来的时候怎么了?”
“眼睛是蓝的。”赵发财咽了口唾沫,“不是戴了美瞳那种蓝,是……像显示器坏掉的那种蓝,里头还有字儿在滚动。”
李青山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锁芯的位置冰凉,但钥匙孔周围却烫得吓人——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持续发热。
怀里的头骨又动了动。
这次不是渗出粘液,而是发出一种极细微的、类似硬盘读取的“咔哒”声。
“它等不及了。”胡三盯着头骨,“你爷爷的意识碎片……在催你。”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刚插进去一半,锁芯内部就传来齿轮转动的机械声——不是生锈锁头该有的声音,倒像是某种精密的电子锁。钥匙自动往深处滑了半寸,然后“咔”一声轻响。
锁开了。
但门没开。
门把手上方,一块巴掌大的液晶屏突然亮起,蓝底白字显示出一行提示:
【生物验证通过】
【请输入访问密码】
【剩余尝试次数:3】
李青山愣住了。
“密码?”他看向赵发财,“我爷爷没留密码。”
赵发财也懵了:“这……这我真不知道啊!当年封门的时候,根本没这玩意儿!”
胡三盯着屏幕,突然说:“试试你生日。”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伸手在屏幕下方的数字键盘上按下了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密码错误】
【剩余尝试次数:2】
屏幕闪烁了一下,字变成了红色。
“再错两次会怎样?”李青山问。
没人回答。
但门缝里开始渗出淡淡的焦糊味,像是电路板烧毁的气味。
李青山额头冒汗。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爷爷会用什么密码?奶奶的生日?不对,奶奶走得早,爷爷后来几乎不提她。父亲的生日?也不对,父亲是收养的……
等等。
李青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七岁那年,爷爷带他去镇上照相馆拍生日照。拍完后,爷爷在照相馆的留言本上写了一行字。当时他问爷爷写的是什么,爷爷摸着他的头说:“这是咱李家的根。”
那行字是什么来着?
李青山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照相馆……红绒布背景……爷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手里的钢笔是英雄牌的,笔尖有点分叉……
那行字是竖着写的。
从上到下——
“有了!”
李青山猛地睁开眼睛,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按下:
**0408**
这是爷爷的生日。
但屏幕依然显示:
【密码错误】
【剩余尝试次数:1】
焦糊味更浓了。门缝里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
“操!”胡三骂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拉李青山,“退后!这门要——”
话音未落,李青山突然又按下了四个数字:
**1225**
这是他自己的生日——但用的是农历。
爷爷从来只记农历。
屏幕闪烁。
蓝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密码正确】
【欢迎回家,青山】
机械锁芯发出一连串复杂的解锁声,门把手“咔哒”一声自动下压。厚重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臭氧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李青山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僵在原地。
这不是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祠堂。
房间大约五十平米,没有窗户——原本的窗户位置全被砌成了墙,墙上贴满了铅板。天花板上垂下十几根粗大的电缆,电缆末端连接着一个个透明的防静电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块骨头。
头骨、肋骨、指骨……全部悬浮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中。罐子外壁上贴着标签,标签上不是人名,而是一串串编号:
**LLS-019**
**LLS-033**
**LLS-041**
房间正中央,是一个更大的玻璃罐。
罐子足有两米高,直径一米,里面盛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的,是一张黄裱纸——一张被完整展开、用透明薄膜封装起来的堂单。
李家供奉了五代人的堂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仙家的名讳:胡三太爷、胡三太奶、黄天霸、常天龙、蟒翠花……
但此刻,这张堂单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贴着一枚微型的电子芯片。芯片的导线穿过薄膜,连接着罐子底部的一个黑色数据接口。
“这他妈……”胡三的声音在发抖。
赵发财直接跪下了,对着罐子磕了个头:“老祖宗……这,这是造孽啊……”
李青山走到大罐子前。
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让他眼睛发酸。他隔着玻璃看着那张堂单——爷爷的笔迹,他认得。每一个名字都是爷爷亲手写上去的,每年除夕夜都要重新描一遍。
可现在,这些名字被芯片包围,像是一份被解剖的标本。
“读取器在哪儿?”李青山转头问赵发财。
赵发财颤巍巍地指向房间角落。
那里有一张老式的木质操作台,台上摆着一台九十年代的大屁股电脑显示器,键盘是机械式的,按键上的字母都快磨没了。显示器旁边,放着一个更小的玻璃罐——罐口敞开,里面是空的,罐壁上贴着标签:
**【生物硬盘读取槽】**
**【仅限LLS-001】**
李青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头骨。
LLS-001。
他走到操作台前,把小罐子拿起来。罐子底部有一圈金属触点,罐壁上刻着细密的电路纹路。
“怎么用?”
“把……把头骨放进去。”赵发财的声音发虚,“然后倒福尔马林,倒满。液体会激活骨头里的……里的存储单元。”
李青山照做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爷爷的头骨放进罐子,然后从大罐子旁边拎起一个塑料桶——桶里就是福尔马林。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小罐,淹没头骨的眼窝、鼻腔、齿缝。
头骨开始发光。
不是外部的光,而是从骨头内部透出来的、幽蓝色的微光。液体里冒出细密的气泡,像是头骨在呼吸。
操作台上的显示器“啪”一声自动亮起。
雪花屏。
几秒后,雪花开始凝聚成文字,一行行飞快地滚动:
【生物硬盘LLS-001已连接】
【正在读取碎片化意识数据……】
【进度:1%……3%……7%……】
房间里的其他玻璃罐突然也开始发光。
每一个罐子里的骨头都透出同样的蓝光,所有光线在空气中交织,最终在房间中央的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不断刷新的名单。
那是堂单的数字化版本。
成千上万个名字在滚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状态标识:
**【胡三太爷——已离线,最后活跃时间:1998年7月15日】**
**【黄天霸——状态异常,信号源锁定:长生林地下三层】**
**【常天龙——已销毁,销毁记录编号:LLS-022】**
李青山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他在找母亲的名字。
滚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终于,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王秀兰(李门王氏)——状态:容器活跃中】**
**【绑定仙家:无(原绑定目标:胡翠花,已于2001年强制剥离)】**
**【当前生命维持系统:痛苦汲取网络(编号:TN-047)】**
**【剩余续航时间:2小时47分钟】**
李青山的拳头攥紧了。
操作台旁边的老旧音箱突然发出“刺啦”一声电流噪音。
然后,传出了母亲的声音——
不,不是说话声。
是蝉鸣。
那种尖锐的、高频的、持续不断的蝉鸣声,就像夏天最热的时候,满树的知了一起叫。
“这是……”胡三脸色变了,“这是仙家调!”
赵发财猛地抬头:“她在报频!快,键盘!按她报的频率按!”
李青山盯着音箱,耳朵努力分辨着蝉鸣声的细微变化——声音每隔几秒就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停顿的长度不一样。
长、短、长。
他伸手在机械键盘上按下三个键:
**F、J、F**
显示器上的名单瞬间停止滚动。
所有名字开始向中心收缩、折叠、重组,最后凝聚成一个复杂的、不断旋转的二维码。
二维码下方跳出一行小字:
**【数字堂单v2.1已就绪】**
**【可执行指令:37项】**
**【警告:部分指令需要生物权限验证】**
李青山掏出那部老式手机——屏幕还是黑的,但当他用摄像头对准二维码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一个简陋的APP自动安装完成,
